第130章 看不见的裂痕 绿茵:绝对视野
第130章 看不见的裂痕
米洛斯按时抵达。但当他走近那栋掩映在森林深处的小木屋时,他那从战爭中倖存下来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太安静了。
没有灯光,没有犬吠,甚至连森林里的鸟叫声都消失了。空气中,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被雨水稀释过的、混合著雪茄、昂贵皮革与————臭氧的诡异气味。
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了小屋的侧面。他轻鬆地撬开了一扇通往书房的窗户,无声地翻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昂贵的波斯地毯被翻开,保险柜被整个从墙上切了下来,所有的抽屉都被暴力拉出,但米洛斯停住了。他看到了德拉甘·科斯蒂奇。
德拉甘不在书桌前。他被“钉”在了墙上那张巨大的麋鹿標本上。
他的身体被狩猎匕首固定住,摆成了一个怪异的、仿佛正在飞翔的姿势。而那支米洛斯指定的派克钢笔,则从他的右眼深深刺入,墨水和鲜血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脸颊上画出了一道黑色的“泪痕”。
米洛斯静静地欣赏著这幅“杰作”。他的镇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愉悦的专注。真遗憾,不过对於这种打手,也確实配不上昆汀墨水他拿出手机,拨通子巴克的號码。
“巴克,”他的声音冰冷,但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派对开始了,对方快了一步,”
米洛斯走在维也纳深夜的街道上。冷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
他没有输。他只是確认了对手的品味。
就在他准备拦下一辆计程车时,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奥迪a8,像一个幽灵,无声地、从他身旁滑过,然后,骤然停下。
奥迪车的后窗,缓缓降下。
车窗后是一个穿著极其考究的、白髮苍苍的老绅士。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管家般的、彬彬有礼的微笑。
“米洛斯先生?”老绅士用纯正的牛津腔英语开口了,“我的主人,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先生,让我为您送来一件礼物”。”
他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个由深红色天鹅绒包裹的、精美的礼盒,递出窗外。
米洛斯没有去接。
“他说,”老绅士继续微笑著说,“他很欣赏您今晚的表演”。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纪念品”,为了哀悼您与科斯蒂奇先生那短暂”的、但富有成效”的合作。”
米洛斯死死地盯著那个盒子,又看了看车里那个深不可测的老人。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奥迪车没有再停留,像它来时一样,无声地,匯入了维也纳的车流,消失在雨夜之中。
米洛斯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
盒子的天鹅绒內衬上,静静地躺著那支派克世纪系列钢笔。刚刚还插在德拉甘·科斯蒂奇眼眶里的那一支。它已经被擦拭得乾乾净净,只有笔尖的金属缝隙里,还残留著一丝无法完全拭去的暗红。
钢笔的旁边,还放著一张小小的、由手工製作的卡片。
卡片上,用一种极其优雅的、古典的义大利斜体字,写著一句话:“欢迎来到棋盘的另一面,禿鷲先生。”“希望你喜欢我的回礼”。”
米洛斯看著那支钢笔,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东京,早稻田大学。大隈讲堂。
这座拥有近百年歷史的建筑內部,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陈旧木材、打蜡地板和无数书籍堆积而成的、庄严而肃穆的气味。
弗洛里斯坐在观眾席的最后一排,帽檐压得很低。但他周围並没有人在意他。这里坐满了抱著笔记本电脑的学生、头髮花白的学者,以及来自各国的文化参赞。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舞台中央。
那里,索菲·勒菲弗尔正在演讲。
她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亚麻西装,並没有看手里的讲稿。她身后的大屏幕上,是被雷射扫描数据重构的巴米扬大佛,在黑暗中散发著幽蓝色的数字光芒。
“————由此可见,数字重建並非对实体的简单復刻。”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篤定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它是记忆的容器,是我们对抗遗忘的最后一道防线。”
演讲结束。提问环节。
前排,一位一直闭目养神、头髮花白的老人缓缓站了起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旁边的学生发出了压抑的惊呼:“是柄谷先生————”
柄谷行人。日本当代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以犀利的批评和深邃的马克思主义研究闻名。
他没有接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麦克风,而是直接用一种並不高亢、但穿透力极强的日语,向台上的年轻女孩发出了挑战。
“ルフェ一ヴルさん、兴味深い発表でした。”(lefèvre—san,kyomibukai
happyodeshita.勒菲弗尔小姐,很有趣的演讲。)
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
しかし、あなたが依拠しているそのデジタル技术は、结局のところ、西洋中心主义的な『普遍性』の押し付けに过ぎないのではないでしょう
か?“(shikashi, anata ga ikyo shiteiru sono dejitaru gijutsu wa,kekkyoku no tokoro, seiyo chushin shugi teki na “fuhensei“ no
oshitsuke ni suginai no dewa nai desho ka?)
(但是,您所依赖的这种数位技术,归根结底,难道不只是一种以西方为中心的普遍性”的强加吗?)
“破壊された『他者』の记忆を、シリコンバレーのアルゴリズムで再构筑する。それは、ある种の『技术的植民地化』ではありませんか?(hakai
sareta “tasha“ no kioku o, shirikon barē no arugorizumu de saikochiku
suru. sore wa, arushu no “gijutsu—teki shokuminchi—ka“ dewa arimasen
ka?)
(用硅谷的算法去重构被破坏的他者”的记忆。这难道不是一种技术性的殖民”吗?)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甚至带有政治攻击性的问题。全场的呼吸都屏住了。翻译员正准备张口,索菲却抬起手,微笑著制止了她。
弗洛里斯看著台上的索菲。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柄谷先生、ご指摘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karatani—i,goshiteki arigato gozaimasu.感谢您的指正,柄谷先生。)
“先生の悬念は理解できます。しかし、私は日本の美学にある『物の哀れ』とぃう概念を引用したと思います。”(senseinoknnwarikai
dekimasu. shikashi, watashi wa nihon no bigaku ni aru “mono no aware”
to iu gainen o inyo shitai to omoimasu.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是,我想引用贵国美学中物的哀愁”这一概念。)
索菲的声音温柔,但逻辑坚定。
“私たちは、失われたものを『完璧』に戻そうとしているのではありませ
ん。デジタルデ一タは、あくまで『足场(scaffold)』です。(watashitachi
wa,ushinawareta mono o “kanpeki“ ni modoso to shiteiru no dewa
arimasen. dejitaru dēta wa, akumade“ashibadesu.我们並非试图將失去的东西完美”復原。数字数据,终究只是脚手架”。)
真の歴史的主権は、サ一バ一を谁が持っているかではなく、谁が物语を
『语り直す』権利を持っているかにあります。私たちはただ、口を闭ざされた
廃墟に、ぺンを渡しているに过ぎないのです。”(shinnorekishi—teki
shuken wa, sābā o dare ga motteiru ka dewanaku, dare ga monogatari o
“katarinaosu“ kenri o motteiru ka ni arimasu...真正的歷史主权,不在於谁拥有伺服器,而在於谁拥有重述”故事的权利。我们只是在为那些无法说话的废墟,递上一支笔。)
演讲结束后,后台休息室。
弗洛里斯在一片祝贺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才挤到索菲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