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看不见的裂痕 绿茵:绝对视野
“ルフェーヴルさん。“ (lefèvre—san.)
柄谷教授在助手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近距离看,这位老人的气场更加强大,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洞察世事的温和。
他没有多说废话,而是直接从那个磨损的皮包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书一那是他自己的著作《跨越性批判》。
“今日の议论の记念に。”(kyo no giron no kinen ni.作为今天辩论的纪念。)他將书递给索菲。
索菲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刚想道谢,老人的目光却越过了她,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儘量降低存在感的高大男人身上。
柄谷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仿佛瞬间看穿了弗洛里斯那顶棒球帽下的偽装。
“失礼ですが,”(shitsureidesu ga,冒昧问一句,)老人转向索菲,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そちらの方が、あなたの论理的思考に、『人间的な重み』を与えている方ですね?”(sochira no kata ga,anata no ronri—
teki na shiko ni, “ningen—teki na omomi“ o ataeteiru kata desu ne?)
(那位先生,就是赋予你逻辑思维以人性重量”的人吧?)
索菲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没想到这位严肃的哲学家会突然开这种玩笑。
“先生、あの————”(sensei,ano...老师,那个————)
柄谷教授摆了摆手,没有让她解释。他看著弗洛里斯,用英语说了一句:
“young man, protect her. logic is sharp, but life is heavy.“(年轻人,保护好她。逻辑是锋利的,但生活是沉重的。)
说完,他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休息室,只留下一个瀟洒而孤独的背影。
弗洛里斯愣在原地。他虽然没听懂前面的日语,但这句英语他听懂了。他转过头,看著还有些发愣的索菲。
“他————刚才用日语说了什么?”弗洛里斯好奇地问,“为什么你脸红成这样?”
索菲抱著那本厚厚的《跨越性批判》,把脸埋进书封里一半,眼神有些躲闪,嘴角却忍不住想笑。
“没什么。”她小声嘟囔。
“索菲。”弗洛里斯眯起眼睛,凑近了一点,“你是个糟糕的说谎者。”
索菲抬起头,看著他那副刨根问底的样子,眼珠一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坏笑。
“好吧,告诉你。”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教授问我,旁边这个傻大个是不是我雇来的保鏢。他让你工作专心点,別老盯著僱主的后脑勺看。”
弗洛里斯挑了挑眉毛。
“保鏢?”他哼了一声,伸手接过她手里沉重的书包,顺势牵住了她的手,“那我大概是全世界身价最高的保鏢了。”
索菲忍不住笑出声来,反手扣紧了他的手指。
“走吧,保鏢先生。我要吃鰻鱼饭。”
离开东京的“浪漫特快”(romancecar)列车,穿行在神奈川连绵的青山之间。
索菲靠在车窗边,手里拿著一本柄谷教授刚刚在后台赠送给她的书。
“你刚才嚇到我了。”弗洛里斯递给她一瓶水,“我还以为你要和那个老头打起来。”
“这就是学术界的铲球”,弗洛里斯。”索菲接过水,俏皮地笑了笑,“如果我不回敬得狠一点,他会看不起我的。”
弗洛里斯看著她。
“你刚才在台上说,要把数据开源”,交还给当地人。
“嗯哼?”
“那我是不是也该把我的数据”交还给你?”
“什么数据?”
“我的脚踝。”弗洛里斯指了指自己的腿,“既然你是修復专家,我觉得它也属於受损文物”。”
索菲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好吧,德维特先生。鑑於你的诚恳,本专家可以考虑把你列入优先修復名单”。”
傍晚,箱根。
这是一家隱藏在深山里的老式温泉旅馆。房间外,是一片私人的露天风吕,四周被茂密的黑松林包围,远处的芦之湖在暮色中化为一片深沉的墨蓝。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湿润的泥土和松针的味道。
弗洛里斯独自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泉水中,背靠著粗糙的岩石,感受著那股温热的力量一点点渗入肌肉深处。这几个月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彻底鬆弛了下来。
身后传来了推拉门的声音,然后是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
索菲裹著浴巾走了出来。水汽氤,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而模糊。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滑入水中,在他身边坐下。
水波荡漾,温热的泉水漫过两人的肩膀。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只有风声和水声的世界里,他们不需要语言。
索菲在水下伸出手,指尖沿著弗洛里斯的小腿下滑,最终停在了他的左脚踝上。
那里有一道浅白色的、增生的疤痕组织。那是马孔的鞋钉留下的纪念,也是vuk阴谋的烙印。
她的手指很轻,在那道凸起的伤疤上缓缓摩挲,像是在確认某种真实的存在。
弗洛里斯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是受伤后的本能反应,但他没有躲开。
“还疼吗?”索菲轻声问。
“下雨的时候会有一点。”弗洛里斯闭著眼睛,实话实说,“平时只是————
觉得它不属於我。”
“它属於你。”索菲的手指没有离开,“就像龙安寺的石头一样。它是你的一部分。没有这道疤,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月光穿过松林,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比泉水更温柔、也更坚定的光芒。
水声哗啦作响。
索菲动了。她没有撤回手,而是借著水的浮力,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水位上涨,温热的泉水淹没了他们的胸口。弗洛里斯睁开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她的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弗洛里斯。”她唤他的名字。
“嗯?”
“我冷。”她说。
弗洛里斯愣了一下。这可是42度的温泉。
但他隨即看到了她眼中那一丝狡黠的、却又无比坦诚的渴望。她说的不是身体的冷,而是那种需要被填满、被拥抱的、灵魂的缺口。
他笑了,伸手揽住她湿滑的腰肢,將她用力按向自己,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现在呢?”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
索菲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吻上了他的嘴唇。
在这个充满了硫磺味和松涛声的夜晚,在远离欧洲战场的东方深山里,他们用彼此的体温,修补著那些看不见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