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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那便赌命,看天命在汉还是在魏?

这个计划足够疯狂,因为刘祀想用瘟疫守城。

这显然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招法,尤其在三国,这是一个恐瘟疫超过惧怕一切鬼神的时代。

鬼神之威虽不可测,但瘟疫的厉害却能在短短时间內,將一整个县甚至一整个郡的生灵灭绝,变成荒凉的无人区。

这对旁人来说,是极大的风险,但对刘祀来说,反倒是个机会!

当年孙刘联军与曹操战於赤壁,老曹大败的原因便始於瘟疫。

如今城中虽还有上万守军,但困守孤城两月之后,还能剩下多少人呢?

伴隨魏军猛攻,届时能活下一半,已是谢天谢地了。需要知道,歷史上朱然守卫此城时,精兵五千余人,还有夷陵战后的伤卒七千余人。

但这仗打到最后,也只余下五千余眾。

而刘祀这个方法在於可以保存军力,一旦拒绝魏军清理尸体,至多四五日,尸首溃烂后,便没人敢靠近江陵城四周。

届时魏军恐惧瘟疫,不敢靠前。汉军只需少量军卒在城头观察,认真做好防护即可。

而刘祀的倚仗便在於消杀控制下,汉军可以额外起到对瘟疫的抑制作用。

此举已在永安瘟疫时候,小范围尝试,並收到了较好的效果。

黄连晶对於霍乱痢疾拥有神效,马謖此番远赴武陵和零陵,去搬蛮兵,便是靠的此物。

若黄连晶在当地效力不足的话,又怎会有那么多武陵渠帅和零陵蛮王,助兵给大汉呢?

此外,大蒜素作为广谱抗菌药,可以有效处理军卒受伤、创口感染等问题。

再加上石灰消杀,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细菌感染。城中再提前驱赶老鼠,减少鼠疫的发生,便能解决最大的致病源。

在此基础上,控制好水源管理,在规定必须將水煮沸一刻钟后饮用,便又能解决一多半的问题。

在这基础上,刘祀又想到了用醋蒸杀菌的办法。

陈醋这东西,早在战国时代便已有了。城中有的是菜馆、酒肆,百姓们日常所需,五味调和之中也有陈醋。

便可將陈醋徵集用於守城,专门建一处醋蒸密封房,对每日换岗的汉军们进行集中消杀,在醋蒸房间里面待上半个时辰,將感染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在刘祀看来,如果把这些做到位的话,瘟疫的防治效果会很高。

待几日之后,瘟疫开始爆发,也就无需用多少兵卒去守城了。

届时,魏军恐惧瘟疫,定然不敢靠前。汉军也只需少量军卒在城头观察,城中大量的兵卒会聚集到安全处,远离可能染疫的区域即可。

刘祀脑海中目前便想到这么多。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说服赵云,以及其他的將帅们。

如果说这有些难度的话,那更难的还在后面。

人们天生便畏惧瘟疫,做好城中守卒以及百姓们的思想工作,使他们接受这种疯子一般的自杀守城行为,才是重中之重!

但依著刘祀想来,虽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但这法子確实是目前性价比最高的守城之法了。

他的眼光更加长远,也知晓大汉如今兵力不足,消耗一分便少一分的道理。

想到此处,刘祀目光搜寻著赵云的身影,找他去诉说此事。

“你想用积尸引发瘟疫守城?!”

赵云猛地回身,那双见过无数生死的虎目,此刻竟瞪得浑圆,死死盯著刘祀,一时间又重新审视起了面前的这个弟子。

即便勇如常山赵子龙,此刻看著城下那堆积如山的尸骸,再看到刘祀那冷静到令人髮指的眼神时,他也愣住了。

赵云看出来了,刘祀是认真的!

“胡闹!”

赵云厉声呵斥道:“你可知道,这是在玩火?”

“如今城中军卒尚有一万,粮草虽紧,却並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何至於行此险招?”

“都督,末將以为————”

刘祀的话,当即又被赵云打断:“瘟疫猛於虎,你可知晓那东西不长眼睛,不分敌我?”

“万一控制不住,这整个江陵城便不再是城池,而是一座巨大的尸海!届时魏军兵不血刃便能拿下此地,如此做法无异於自戮!这满城的军民都要为你这一念之差陪葬啊!”

看得出来赵云是真怒了,一连串的说辞,句句带著火气。

刘祀很少见到赵云如此发怒,当然,他也知晓,要说服对方接受这种想法是很难的。

况且,赵都督向来都是个稳妥之人。

但面对赵云的雷霆之怒,刘祀却並未退缩半步。

他反手握住赵云的手腕,目光炯炯,情深意切道:“都督,正是因为此时城下积尸如山,才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若等魏军清理了尸体,重整旗鼓,咱们这一万弟兄,能顶得住几轮?到时候人拼光了,咱们拿什么守到春汛?”

“至於瘟疫————”

刘祀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几份竹简,那是他在永安时记录的防疫心得:“都督请看!”

“永安大疫,我军以石灰消杀、黄连晶治痢、大蒜素防创、沸水阻源,即便身染重疫的军卒也得以存活。这皆是实打实的战绩,非是末將空口白牙!”

“咱们有药、有法、有备!只要严控水源,全城灭鼠,再辅以末將新想出的醋蒸”之法,对换岗士卒进行熏蒸消杀,便可將染疫之险降至最低!”

刘祀指著城外,仍在不断劝说著:“咱们有这些防疫之法,况且只那黄连晶,便可从武陵、零陵蛮手中搬来两万多兵,这俱是经过验证的东西,都督为何不愿尝试一番呢?”

“咱们有防护,魏军届时心中只有恐惧!”

“一旦大疫一起,那是比十万大军还要恐怖的屏障!曹真纵有通天之能,难道还敢让士卒踩著满是疫毒的烂肉攻城吗?”

赵云听著这一条条、一件件縝密的安排,原本愤怒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著刘祀,心中开始重新评判起对於他的印象。

狠辣。

果决。

却又透著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良久。

赵云长嘆一声,鬆开了手,他缓缓从贴身的甲冑內层,摸出一封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密信。

打开信封,將这密信又自己看了一遍。

其实,在陛下临撤退的前一晚,往城中送粮时,在这封亲笔密信中,也提到了此事。

连陛下和丞相都在信中提及,永安瘟疫因刘祀的消杀之法得以遏制。

竟然连陛下和丞相都推演过此事,告诉他这是最后的底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確实可以拿来一用。

但赵云这沉稳的性子却知道,非是到了最后弹尽粮绝、失去希望的关节,他实在无法动用此法!

赵云苦笑一声,望著城內那万家灯火,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刘祀啊,你可知晓,咱们为將者,嘴唇一碰,一道將令,便决定了多少人的生死?

而你这法子过於激进,一旦我同意,若出了意外,城中上万军卒连同五万百姓,皆要死於此地。

非是赵子龙没有胆魄,实则因为责任重大,我不敢啊!”

赵云的手在微微颤抖:“此计若是成了,固然是守住了江陵。”

“可若是败了,这滔天的罪孽,这如山的尸骨————我赵子龙背不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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