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发脉传薪 长街旧梦
但见断崖之畔,云海翻涌如沸。
金鹅仙素衣临风,罗盘稳悬於掌心,指针微颤,直指对面山势起伏之脊。
吴耀兴仰著小脸,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小手紧紧攥著师姐垂落的袖角。
四周的许多村民,在吴波村长的带领下屏息而立。
眾人的目光,追隨著金鹅仙的指尖所向,仿佛那罗盘上旋转的,並非磁针,而是整座丫巴山的呼吸、整片土地的命脉。
晨光劈开云层,恰好镀亮了金鹅仙鬢边的一缕青丝,也照亮她唇边一句清越箴言:
“看,那山势如弓,弓弦绷紧处,正是聚气纳福之眼。”
“此地若筑学堂,十年之內,必出俊才。”
风过松林,万籟俱寂,唯余罗盘轻鸣,如叩天问。
眾人见朱鸭见缓步踏出观门,衣袂微扬,眉宇间沉静如古潭映月,纷纷围拢上前,拱手垂首,神色虔敬,口中唤著“朱师父”。
眾人的声浪温厚而齐整,如春溪匯流,不喧不躁,却自有分量。
五岁的吴耀兴蹦跳而来,他粉团似的小脸上沁著汗珠,藕节般的手腕高高举起。
吴耀兴的手掌心里,托著一枚油纸裹著的橘红糖果,糖纸在斜阳下泛著蜜光。
吴耀兴踮起脚尖,仰起小脸,奶声清亮:
“师父,请吃糖。”
“糖是村长大妈给我的,甜得像蜂蜜泡云朵,味道好吃极了。”
吴耀兴那声音脆生生的,仿佛能敲出回音。
朱鸭见俯身,宽厚手掌轻抚著吴耀兴乌黑柔软的发顶,目光温润如初春解冻的溪水:
“师父不吃,师父让给小耀兴吃。
“师父的甜,在山风露宿之间,在酒肉穿肠之中,在你从《净髮须知》里,念出第一个字时,那才真的叫做甜。”
朱鸭见话音未落,一道素影翩然而至。
金鹅仙亭亭立於身侧,青布裙裾拂过石阶,她手中捧著一只磨得温润的竹节酒葫芦,葫芦口繫著靛蓝细绳,垂著一枚小小的铜铃。
“师父,”金鹅仙的声音清越如檐角风铃。
“昨儿我隨苏姨下山赶集,专程打的『松醪春』,窖了十年,入口绵、回甘长,您尝尝,可还適合您的老口味?”
朱鸭见一边毫不吝嗇的夸讚著金鹅仙“孺子可教”,一边满意的接过金鹅仙双手递来的酒葫芦。
吴波村长此时阔步上前,粗布衣袖挽至小臂,指节粗糲却有力,笑意里盛著巾幗的爽朗与岁月的篤定。
吴波村长先是朝著朱鸭见深深一揖,再转向人群,朗声说道。
“咱们吴家村的风水眼,是鸭见居士的大徒弟——金鹅仙姑娘勘验出来的。”
“金姑娘指著丫巴山对面那片洼地说道:『弓势蓄劲,弦眼聚灵』,她这话一出口,我这心里就亮堂了。”
吴波村长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或沧桑的脸,她的声音渐沉而韧。
“如今大清已亡,江山改朝换代,民国新钟已鸣,因此旧枷当卸。”
“咱们吴家村的娃子越来越多,咱们不能只盼著他们放牛劈柴、嫁娶生养。”
“他们要读书,要识字,要睁眼看天下,他们將来还要迈步走四方。”
吴波抬手,指向远处起伏的黛色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