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藏靠在椅背上，闭著眼，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金鑫坐在旁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金鑫觉得挺长的，她偷偷看了一眼金藏，他还是闭著眼，一动不动。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

说“孩子是无辜的”？小叔知道。

说“你会慢慢喜欢他们的”？她自己都不信。

说“她快死了，算了”？这话太残忍，她说不出口。

机器“叮”了一声，金藏睁开眼，金鑫站起来，走到机器旁边，把报告抽出来，两张纸，薄薄的，轻飘飘的。

她看了一眼，递给金藏，金藏接过来，没看，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吧。”

他站起来，往外走。金鑫跟在他后面，看著他挺直的背影。

金琛带著两个孩子，站在六爷爷家门口。

他一手牵一个，小的那个手心都是汗。他握紧了一点。

“別怕。这是你们爷爷家。”

林知远仰起头，看著他：“爷爷凶吗？”

金琛想了想，说：“凶。但对小孩不凶。”

林知意小声问：“那爸爸呢？爸爸在哪儿？”

金琛沉默了一下：“爸爸有点事，晚点来。”

他没说谎，小叔叔只是不想来，但不是不会来。

六爷爷坐在堂屋里，烟点上了，没抽，夹在手指间，菸灰已经积了一截。

六奶奶坐在旁边，手里攥著帕子，眼眶红红的。

金琛站在门口，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没添油，没加醋，就是事实。

下药，怀孕，一个人养大，癌症，回来，结婚。

六爷爷听完，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小藏对她有什么感觉？”

金琛说：“不爱。只是付金家的责任和公序良德。”

六奶奶的眼泪掉下来了：“藏藏，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这两个孩子了。”

六爷爷没看她，看著门口，两个孩子站在那儿，小的那个躲在哥哥后面，露出半张脸。眉眼像她妈妈，但鼻子嘴巴像金藏。

六爷爷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和小藏说，孩子，他不用管，我养著。”

金琛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六爷爷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来看著两个孩子。

林知远往后退了一步，把妹妹护在身后。

六爷爷没动，就蹲在那儿，声音放得很低：“我是你们爷爷。你们的爸爸，小时候比你们还怕我。他每次做错事，就躲在你们太爷爷身后，以为我看不见。”

林知远看著他，不说话。

六爷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別怕。爷爷不凶。”

林知远没躲，但也没说话。

六爷爷站起来，看著金琛：“孩子放这儿。你去忙你的。”

金琛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六爷爷已经把两个孩子领进堂屋，六奶奶蹲下来，给小女孩擦脸，小男孩站在旁边，紧紧牵著妹妹的手。

金琛收回目光，这踏马叫什么事？以小叔叔的性子，这辈子都不会爱这两个小孩。

怪谁？

所以犯法之事不能做！

金藏没回老宅，也没去卫生所。

他坐在祠堂后面的台阶上，背靠著墙，看著天。

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很好。

但他觉得噁心，不是对那两个孩子，是对那个女人。

看见孩子他们的脸，他就想起她。

想起她给他下药，想起她算计他，想起她一个人躲在南方生下孩子，现在快死了，又把孩子扔回来。

金鑫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金藏开口：“我爸怎么说？”

金鑫说：“孩子他养，让你不用管。”

金藏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温度：“他老了。养什么养。”

金鑫看著他：“小叔叔，族里会安排好的，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爱別伤害。”

金藏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好像不认识这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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