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旧的规则怪谈 只要当好人,我就无敌了
朋友,这份指南的核心不是“对抗”,而是“共存”——在不触碰底线的前提下,让您能安稳住下去。这里的规则,是我在多年经歷中摸索出的“安全边界”,打破任何一条,都可能让“异常”加剧。
“共存”意味著接受偶尔的不適,但能换来稳定的居住;“逃离”则是一场赌局,贏了能离开,输了会陷入更糟的处境。
无论您选哪条路,愿您能避开不必要的风险,找到真正想要的安寧。
——您未曾谋面的朋友,老张
2017年3月8日
借著昏暗的光线,他快速翻阅。越是往下读,他心头的寒意就越重。这绝非普通的入住须知,而是一份在极端恐怖中挣扎求生的经验总结,措辞看似平和,內里却充满了绝望的警告。那位“老张”的笔触,带著一种试图用日常逻辑包装不可名状恐惧的努力,更显诡异。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日期上——“2017年3月8日”。
2017年?纪鸣的心猛地一沉。现在是2025年,这意味著这份指南是八年前写的。那个自称“老张”的前安全顾问,在八年前就已经摸索出了这套看似能“共存”的规则体系?那他本人现在在哪里?是成功“逃离”了,还是……他写下的这些所谓“安全边界”,最终並没能让他安稳地“住下去”?这个日期像一块冰,硌在他的思绪里,让指南上那些“温和”的建议,瞬间蒙上了一层更为不祥的色彩。
“保持『普通家庭』的日常感”、“清晰的『家庭印记』会吸引『他们』”、“过於精致的『无人感』会吸引不必要的『关注』”……这些规则碎片在他脑中飞速组合,此刻却仿佛都带著老张六年前绝望的余温。他特別注意到了关於“访客”(那对年轻夫妻)和“游荡者”(徘徊的男性身影)的描述,以及那个关键的“离开”条件——需要“访客”与“游荡者”同时出现並產生衝突。
他尝试著推了推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吱呀——”
门,竟是虚掩著的,而且没有上锁。这立刻让他想起了指南第四部分关於“大门需保持在解锁並虚掩状態”的提示。
一股混合著陈腐、潮湿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味扑面而来。纪鸣深吸一口气,不是出於勇气,而是纯粹的生理紧张,他握紧了肩上的绳索,一步迈入了別墅內部。
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门外的雾气与微弱天光被彻底隔绝。別墅內部的光线来源不明,是一种昏黄、粘稠的状態,仿佛凝固的琥珀。更诡异的是时间感,手錶指针的走动变得时快时慢,甚至偶尔逆时针颤动,让人头晕目眩,难以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
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屏息倾听。死寂,绝对的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过於响亮。他想起规则中关於“保持人声信號”、“避免寂静”的警告,意识到独自一人的自己,此刻可能正处於一种危险的“孤独”状態。
很快,纪鸣在別墅客厅发现了三名倖存者。他们分散在不同的角落,状態极差,是三个穿著蓝白色校服的高中生,两女一男,身上还背著书包,显然是放学后或是周末前来“探险”的。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僵立在客厅中央,双眼圆睁,死死地盯著对面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已经乾涸的暗褐色污渍,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绑,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显示他还清醒著——他触犯了“请勿直视墙角印记”的规则,遭到了最直接的反噬。
不远处的餐桌旁,一个短髮女生蜷缩在椅子后面,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无声地流淌,校服外套的肩头已经被浸湿。她因为极度的恐惧,完全忘记了《指南》中关於需要保持“人声信號”以驱散孤独感的提示,长时间的沉默让她几乎与周围的死寂融为一体,脸色呈现出一种缺氧般的青灰色。
而第三个长发女生则倒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她的情况最为诡异——她似乎想提醒同伴,又不敢出声,於是用手指死死指著楼梯上方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另一只手则拼命抓挠著自己的喉咙,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声带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目光也停留在上墙壁污渍,显然同时受到了两种规则力量的侵蚀。
“好了,没事了…我们就像平时在家里一样,小声说说话就好…”纪鸣深吸一口气,迅速用手机录下一段平稳的、带有日常閒聊语气的话,设置成循环播放,然后將手机音量调到適中,放在门厅中央。
这是他理解的“人声信號”——既维持了必要的声响,又能让他腾出双手,同时避免因自身情绪波动导致声音失控的风险。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先是来到僵立不动的眼镜男生身边,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然后借著背景音,用几乎与录音同样平稳的语调低语:“同学,能听见我吗?我是来帮忙的。现在,跟著我的声音,慢慢…慢慢地把眼睛从那里移开,看我这里。”
男生身体猛地一颤,如同溺水者抓到浮木,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眼球开始艰难地转动。纪鸣持续用平稳的语调引导:“对,就这样,慢慢的…那只是墙上的一块旧痕跡,和我们没关係…没关係…”几分钟后,伴隨著一声如同挣脱枷锁的急促喘息,男生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纪鸣及时扶住。
他接著转向蜷缩在餐桌旁的短髮女生。他保持距离蹲下,让录音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到她那里。“嘿,没事了,”他的声音融入背景音中,显得不那么突兀,“来,试著跟著我呼吸,吸气…呼气…对,不用急著说话,先慢慢鬆开手,正常呼吸…”他耐心地引导著,直到女生捂住嘴巴的手缓缓放下,开始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虽然依旧惊恐,但那种窒息的青灰色开始从脸上褪去。
最后是楼梯拐角的长髮女生。纪鸣没有贸然去动她指著上方的手,而是先靠近她耳边,用稳定且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说:“听著,我在这里,现在安全了。慢慢把手放下来,对,放鬆你的手和喉咙,我们不需要指,也不需要喊,慢慢来…”他一边说,一边轻柔但坚定地將她那只指著上方的手按下来,同时另一只手稳住她抓挠喉咙的手臂。女孩的挣扎渐渐减弱,紧绷的身体开始鬆弛。
整个过程耗时漫长且精神高度紧张,如同在雷区行走。纪鸣不仅要关注三个学生的状態,还要分神留意手机的循环播放,確保“人声信號”不中断,任何意外——无论是录音停止,还是他自己发出不该有的声响——都可能引来“游荡者”或触发其他未知后果。
当他终於將三个暂时脱离规则直接束缚、但依旧惊魂未定的高中生聚集到门厅,让他们能彼此依靠,並示意他们可以跟著录音小声说话以维持“信號”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纪鸣看著刚才顺手拿的一小叠由“老张”在2017年写下的、充满绝望智慧的《指南》,又看了看別墅深处那更加浓郁的黑暗。六年前……老张,你最终是离开了,还是变成了这里“规则”的一部分?纪鸣思考著,聚集倖存者只是第一步。根据这份六年前的指南,他们需要维持“人声信號”来驱散孤独感,需要警惕可能隨时出现的“访客”或“游荡者”。
而那个在论坛帖子中被提及的、在二楼梳头的“长发身影”,是否就是指南中提到的“访客”中的那位“女方”?或者,是別的什么?
逃离的关键,在於引发“访客”与“游荡者”的衝突,但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纪鸣深吸一口气,对三个高中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开始模仿指南中的建议,用儘可能平稳、甚至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日常”语气说道:“好了,同学们,没事了……我们就像…就像在教室里自习一样,保持声音,但別害怕……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