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烧结实验成功的报告，在第二天早上七点送到了张飞桌上。

他翻看著厚厚一沓数据，712兆帕的平均强度，百分之九十三的稳定性，还有详细的微观结构分析。每一页都证明著同一件事——用月壤在月球上盖房子，这条路走通了。

“咚咚。”

安国邦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另一份文件。

“张总工，模擬基地的选址定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戈壁滩北区，距离基地四十公里，地质条件和月球南极模擬度最高。建设团队已经进场了。”

张飞抬起头。

“工期多久？”

“主体结构，三十天。”安国邦说，“但內部的生命维持系统和实验设备安装，还得再加二十天。总共……五十天左右。”

“太慢。”张飞合上微波烧结报告，“月宫二期的设计等不了五十天。有些数据，必须现在就开始收集。”

“那……”

“分阶段。”张飞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先建核心舱段，让第一批志愿者提前入驻。边建边测，边测边改。”

安国邦脸都绿了。

“张总工，这……这不符合安全规范啊！建筑工地和居住区混在一起，万一出点事故……”

“月球上更不安全。”张飞转过身，“我们要模擬的不是五星级酒店，是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提前暴露问题，比到了月球再暴露好。”

他看著安国邦。

“安主任，你去协调，把建设计划压缩到三十天。十五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批志愿者入驻。”

安国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点头。

“我……我尽力。”

他转身要走，张飞又叫住他。

“志愿者选拔怎么样了？”

“报名非常踊跃。”安国邦从公文包里抽出名单，“我们原计划招六个人，结果收到了三千多份申请。有航天员、有科学家、有工程师，还有……几个农民。”

“农民？”

“对。”安国邦翻到其中几页，“这几个是农业大学的教授和学生，专门研究极端环境种植的。他们说，月宫基地要想长期生存，种菜比造房子还重要。”

张飞接过名单，快速瀏览。

“种菜……”他若有所思，“那就把他们加进去。模擬基地里，必须有农业实验模块。”

“可是名额……”

“扩招。”张飞说，“从六人扩大到十二人。六个人做工程和生命维持实验，六个人做农业实验。”

“那预算……”

“我去跟穆首长说。”张飞把名单还给他，“今天就定最终名单，通知他们一周后报到。”

安国邦走了。

张飞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戈壁的日出，总是很壮阔。太阳从地平线一跃而出，把整片荒原染成金色。

而在那片金色的尽头，四十公里外，將有一座模擬月球基地拔地而起。

十二个人，要在那里封闭生活九十天。

像真正的月球居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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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后。

戈壁滩北区，模擬基地。

张飞站在观察塔上，隔著双层玻璃，看著下面那个银白色的圆顶建筑。

它不像科幻电影里那么炫酷，甚至有点……简陋。圆顶是用高强度复合材料拼接的，表面涂著隔热涂层，在阳光下泛著哑光。周围是荒凉的戈壁，碎石、沙土、稀稀拉拉的骆驼草，像极了月面景象。

“张总工，最后检查完成了。”陈涛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著平板，“生命维持系统自检通过，能源供应稳定，通信链路畅通。志愿者们……已经准备好了。”

张飞点点头。

“他们情绪怎么样？”

“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陈涛笑了笑，“特別是那几个搞农业的，一进去就开始折腾那些种植槽，说要爭分夺秒。”

张飞看向观察窗。

圆顶侧面，有一排小窗户。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在晃动。

十二个人。

六个工程师和科学家，负责维护基地运行、做实验、收集数据。

六个农业专家，负责在模擬月壤里种东西——土豆、小麦、生菜，还有几种適合太空环境的藻类。

他们要在这里待九十天。

不能出去，不能见外人，所有物资按计划配给，通信有延迟，连窗户都是假的——外面的“戈壁景色”，其实是环绕屏幕播放的月面视频。

“开始吧。”张飞说。

陈涛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圆顶內部，广播响起：“模擬任务，现在开始。时间：第一天，上午八点整。”

观察窗里，人影停住了。

所有人抬起头，对著摄像头方向，挥了挥手。

然后，各就各位。

张飞在观察塔里待了一整天。

他看著志愿者们熟悉环境，调试设备，开始第一轮实验。农业组那边最热闹，几个人围著种植槽爭论不休，一个老教授激动地比划著名，好像在研究什么重大课题。

傍晚，第一顿饭。

是预製食品，加热就行。但农业组坚持要尝自己带的“实验品”——几片生菜叶子，用led灯照了十几天长出来的，又小又蔫。

但他们吃得很香。

“张总工，您不去休息吗？”陈涛轻声问。

“再等等。”张飞说。

他等著看夜晚模式。

晚上八点，圆顶內的灯光调暗，模擬月夜。外面的环绕屏幕也切换到漆黑的月面，只有“地球”掛在“天空”中，发出蓝白色的光。

志愿者们开始轮班休息。

但有一个人没睡。

是农业组的一个年轻女学生，叫周小雨。她蹲在种植槽边，打著手电，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很认真，一笔一划。

张飞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观察塔。

回到基地时，已经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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