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在办公室等他。

“怎么样？”她问。

“开始了。”张飞坐下，揉著眉心，“九十天，够我们收集很多数据了。”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站久了。”

顾倾城没说话，走过去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张飞，模擬基地是林沐瑶在负责，你有必要天天去盯著吗？”

“有必要。”张飞端起水杯，“月宫二期不是图纸，是活生生的人要住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累垮。”

“我知道。”他喝了口水，“我会注意。”

顾倾城看著他，嘆了口气。

“对了，国安截获了新情报。”她换了个话题，“『影子理事会』在东南亚有动作，可能和卡特有关。”

“什么动作？”

“还在查，但跡象显示，他们在接触几个小国的航天机构，想组建一个『小圈子』，绕过我们搞月球合作。”

张飞笑了笑。

“让他们搞。没有技术，搞什么都是空架子。”

“但舆论上可能会给我们製造麻烦。”

“那就用事实说话。”张飞放下水杯，“等我们的模擬基地数据出来，等月宫二期的设计定型，他们自然就知道该跟谁合作了。”

顾倾城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张飞，有时候我觉得……你走得太快了。”

“嗯？”

“快到所有人都得拼命追，快到连对手都跟不上。”她转过身，“但你也得等等，等等后面的人，等等……自己的身体。”

张飞看著她。

灯光下，顾倾城的侧脸线条柔和，但眼神很认真。

“我儘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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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张飞每天都会去观察塔。

不一定待很久，但每天必去。

他透过观察窗，看著那十二个人在圆顶里生活。

第三天，工程组的一个设备出了故障，空气循环系统报警。志愿者们花了两小时排查，最后发现是个传感器误报。虚惊一场，但处理过程被完整记录下来，成了宝贵的应急预案案例。

第七天，农业组的第一批土豆发芽了。

小小的，嫩绿色的芽，从模擬月壤里钻出来。周小雨兴奋地对著摄像头比了个“耶”，还把发芽的土豆拿到镜头前展示。

张飞在观察塔里，看著那个土豆芽，看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院子里种土豆。也是这样的芽，从土里钻出来，然后慢慢长成一片绿，最后挖出一窝圆滚滚的土豆。

那时候觉得，种地是最平常的事。

现在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种出一点绿色，是多么不平常。

第十五天，第一次心理评估。

志愿者们单独进入心理访谈室，和外面的心理专家对话。大多数人都还好，但有个年轻工程师出现了轻微焦虑——他说晚上睡觉时，总觉得圆顶在漏气，明明数据一切正常。

心理专家建议他调整作息，增加运动。

张飞让林沐瑶在日程里加了集体运动时间。

第二十二天，农业组的生菜可以吃了。

他们摘了几片叶子，和预製食品混在一起，做了顿“沙拉”。吃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像过节。

周小雨特意留了一片叶子，装在密封袋里，托换班的工作人员带出来，送给张飞。

叶子上贴了张小纸条：

“张总工，这是月球上的第一口绿色。谢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小雨”

张飞拿著那片生菜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夹在笔记本里。

第三十天，模擬基地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月面行走”演练。

志愿者们穿上模擬太空衣——没那么重，但行动受限——在基地外的“月面”完成设备检修任务。整个过程持续四小时，所有数据实时传回。

张飞在观察塔里，看著那些笨拙的身影在“月面”移动。

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

像极了人类在月球上，该有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回去得很晚。

安国邦在办公室等他。

“张总工，月宫二期的最新设计方案，林工让我拿给您。”他把文件递过来，“基於模擬基地这三十天的数据，做了二十七处修改。”

张飞翻开文件。

修改很细。

比如，增加了更多的心理舒缓空间；调整了工作舱和居住舱的布局，减少不必要的走动；优化了种植槽的照明和灌溉系统，参考了农业组的实验数据……

每一处修改，都对应著模擬基地里发现的问题。

“林工说，这三十天的数据，比过去三年的理论研究都有用。”安国邦说。

张飞合上文件。

“告诉沐瑶，做得很好。”

他走到窗边，看著戈壁的方向。

四十公里外，那个银白色的圆顶还亮著灯。

里面的人，还在为九十天的目標，一天一天地坚持。

而他们收集的每一个数据，都会变成月宫的一块砖。

一块能让中国人，在月球上站稳脚跟的砖。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打开电脑。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