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陈警官(4)  语之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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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睡著了,头靠在陈警官的肩膀。在通往沙县大屋乡的客车上,陈警官拿出黑皮包里一张身份证的复印件,在轻微的晃动中,郑老三脸上的伤疤比登记照似乎要大一点。

黄昏时分,到了大屋乡,两个人租了一辆载客三轮车,陈警官和小布坐在车厢左右两边的板凳上。路的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上的碎石块偶尔滚落到路中间,三轮车司机避让那些滚落的碎石,车身扭成之字形。

陈警官感到有些危险,小布把车沿抓得牢牢的,三轮车司机早已习以为常,不时回头想与两个外地的乘客说话,对两个外地人这个时候去小湾村,司机感到有些奇怪。

三轮车司机边开车边说,小湾村这条路,半个小时都不会遇见一辆车,过去可不是这样,小湾村在大屋乡算是一个平坦的地方,十里之有一个集市,热闹得像一个镇子,村里现在只剩下老人和孩子,除了过年过节,在外面打工的回来看看,平日里很少有人。

三轮车司机一个人说话,觉得没多大意思,又回过头来问:你们跑来扶贫的吧?陈警官说,我们来找一个人。三轮车司机回头问,找谁?说不定我认识,帮你们找。小布蹲在后面大叫,小心前面掉下的石头,要三轮车司机说话別回头。陈警官说找一个姓郑的人,名字叫郑老三,二十多年前从这里出去的。三轮车司机说,小湾村过去姓郑的人占一大半,现在大多跑出去了,他可以找一户郑姓人家问问。

从黄昏到天黑,犹如探险一般,终於到达三轮车司机所说的地方,大山之中一块平坦的地段,小湾村出现在眼前。

外婆的小山村,小布长出一口气,陈警官笑著摸了摸他的头,他总能往好的方面想。

在零零星星的狗吠声中,三轮车司机把陈警官和小布带到一家门前,半砖半土的屋子,屋顶上盖著红色的瓦片,三间房子只有其中一间亮著灯光。三轮车司机不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陈警官和小布跟在后面。

“二娘在家呢,打听一个人?”三轮车司机叫道,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半点客套和铺垫。

房子里放了一张大床,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早早上床坐在被子里捂著,旁边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咬著手指斜看著来人。

“找我……要人?”二娘没有听清,这句话可把小女孩嚇得直往二娘怀里钻。

“不是找你要人,是找你打听一个人。”三轮车司机坐在床沿边上。

“打听人?村里人不?”

“村里的,诺,就是这个人。”三轮车司机把准备好的照片递给二娘。

“你就说人名儿吧。”二娘只瞅了一眼,便把照片还给了三轮车司机。

陈警官看得出,郑老三脸上的那块伤疤让二娘看著不大舒服。

“这个人叫郑老三,过去是小湾村里的人,二娘记得不?”

“郑老三?”二娘微闭著眼睛,扳起手指头,“郑老大、郑老二……郑老四,就这个郑老三没了呢。”

陈警官和小布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示意三轮车司机继续问下去。

“村里有一户郑家,郑家有四个兄弟,老大老二老四都在,就老三没了,二娘是这个意思吧?”三轮车司机拍了拍床上的被褥,一二三四,像是打著拍子说话。

二娘睁开眼睛,默默点头。

“怎么没的?啥时候没的?记得不?”陈警官接过话头,站在床头问二娘。

“你是他亲戚?”二娘转头向陈警官。

“算是吧。”陈警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二娘回忆著说,“这户郑家,祖辈是铁匠,父亲没得早,老大就带著三个弟弟在外面打铁。那个老三,有一年,带著一个外乡人,一声不吭地跑回村子,在自家的房子前架起炉子打铁。那时候,村子可热闹呢,外面的人来村里赶集,买他们打的东西。这个郑老三带著那个外乡人,一年半载把铁匠铺开起来了。铁匠铺红火了两年,可好人不长命,郑老三大白天倒在火炉边,村医、县里的医生都来了,说是心臟突然停了。”

“二娘,您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吗?”陈警官坐在床沿边,背对著二娘,望著黑漆漆的窗外。

“唉,这一说都二十年了吧。老三出事后,他们家老大老二老四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办了后事又离开村子。这多年过去了,再没有回来过。村里人说,这三兄弟早就不当铁匠了,去很远的地方打工去了,村里没几个人了。”二娘用手抚摸著小孙女的头髮,似乎是在给孙女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郑老三是村里的人,二娘还记得住,郑老三带回来的那个铁匠,二娘可有印象?”陈警官伸手拉了拉小女孩的手,也想拉近与在深山里生活人家的距离。

“记也能记一点,郑老三带来的那个人,身子骨壮得像一块门板,埋头打铁,不怎么说话,郑老三就在他旁边打下手。那个人不管卖,也不管帐,买卖上的事全由郑老三打理。两个人好得很呢,没见过他们吵嘴,只是有一回,干活不小心,弄翻铁水,把两个人脸烫伤了,两个人都不埋怨。”

“那个铁匠叫什么名字?”

二娘摇摇头。

“郑老三怎么叫那个铁匠呢?怎么著也得有个名儿吧?”

“郑老三喊他『铁球、铁球』的,一听就是外號,也没人在意。”

“二娘知道那个『铁球』是哪里人?”

“没有听说。”

“听口音是哪里人?”

“那个『铁球』不大开口说话,记不起是哪里的口音了。”

钻进被子的小女孩挽著奶奶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一直没有做声的小布半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问二娘,“那个『铁球』是什么时候离开村子的?”

“第二天。”二娘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二天?”陈警官和小布几乎是异口同声。

“您这么肯定?”陈警官让小布后退半步。

“我们这里办后事一般是三天,在郑老三下葬前一天,『铁球』离开了小湾村,是这个意思吗?二娘。”三轮车司机帮著解释道。

二娘点点头。

“这不合常理啊,有什么急事不能等一天呢?”陈警官问道。

“是啊,到了第二天,村里就议论开了,啥说法都有,说得最多的是『铁球』把两个人开铁匠铺的钱財捲走了,趁人不留神,连夜逃了。记得第二天,村里还派人到处找呢。”二娘说完打了一个哈欠,赶忙用手捂住鼻子。

“所以,二娘至今记得郑老三出事后的第二天晚上,『铁球』一个人离开了村子。”陈警官从床沿边站起来,床铺发出一声清晰的咯吱声。

“嗯啊。”二娘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音。

三轮车司机把陈警官和小布带到另一间房子,拉开电灯,阴冷潮湿的墙边架设著一张单人床。

“你们今晚就住这里,夜里山路危险,我可不敢开车送你们回去。”三轮车司机拍打著床铺上的灰尘,小布算了一下,又是一二三四。

“明天,你要开车,这个床铺留给你。”陈警官从黑皮包里拿出手电筒,对三轮车司机说,“我带著小布去村子里转转。”

“你们要找的人是那个『铁球』吧?”三轮车司机像是明白过来。

“是的,那个『铁球』离开小湾村后,一直用郑老三的身份证。那天晚上,他拿没拿走钱財,我不知道,但他偷了郑老三的身份证。他和郑老三两个人脸上都有一块大伤疤,年纪差不多,一般人分不清。”陈警官在黑皮包里翻著什么东西,小布每次看见这个磨得发亮的皮包都是鼓鼓囊囊的,像一个土里土气的百宝箱。

“我是邻村的,在镇上拉客,耳朵里也听说一点,那个『铁球』在村卫生室借了一个手电筒,连夜跑路,再也没有回来。”三轮车司机望著陈警官手上的手电筒说。

“村卫生室还在吗?”陈警官把手电筒打开,这个备不时之需的手电筒唤起了三轮车司机的记忆。

“还在,村头亮灯的就是,村医还是那个村医。”三轮车司机边说边脱衣睡觉。

小布先陈警官一步迈出房门,站在门口却不敢往前走,他第一次见到深山的夜晚有多么漆黑,他脑子中找不出词儿来形容,陈警官却来了一句“乌漆墨黑”,小布知道这又是一个用拼音才能拼出的方言。

手电筒的亮光把黑色的夜幕撕开一条口子,两个人在一个长条形的口袋里,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头走。

“陈警官,我翻过您的黑皮包。”小布没头没尾地说道,用声音为自己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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