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0章 贺弄璋  郡主她又骗婚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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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荣告退,把帘子放下。

“臣叩见陛下,恭贺陛下弄璋之喜,小皇子平安出世,真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臣来得匆忙,没准备贺礼,就把这块贴身的玉送给小皇子吧,愿他福寿安康,无病无灾,还望陛下与皇后不要嫌弃。”

“快起来,咱们兄弟不讲这些繁文縟节。”陆祺虚扶他起身。

陆沧坐在榻前的竹蓆上,双手把一块玉佩递给他。

陆祺问:“这不是你戴了许多年的玉吗?每次上战场,婶婶都叫你戴著它。”

“陛下收著吧,臣已经不需要它了。”

陆祺把玉佩塞进襁褓,抬眼道:“哦?”

他顿了一下,轻微地撇了撇唇角,把孩子抱到他面前:“你看,他长得和朕像不像?”

这孩子通体发红,皮肤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眉毛是淡淡的两条,头髮却乌黑浓密。他安然躺在襁褓里,偶尔梦囈两声,散发出一股婴孩特有的奶香味。

两个男人都好奇地望著他,这么一丁点大的小玩意,过上一个月,就变得白白胖胖了,以后还能养到七八尺高,真是太神奇了。

陆沧如实道:“他太小了,臣看不出他像谁。”

倒像个红彤彤的小萝卜。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別的画面,如果他有孩子,该不会也像个小萝卜吧?还是汤圆那种小狐狸比较可爱,毛茸茸白花花的……

“你给他取个名吧。朕和皇后身子都弱,起了怕压不住。”

陆沧推拒无果,想了想:“这孩子一落地,暴雨就停了,正是天大的吉兆。云开雨霽,不如就取个『霽』字。”

“好,霽字好,读起来敞亮,朕就不爱那些引经据典、生僻晦涩的字。”陆祺满意地点头,唤岁荣把小皇子抱走。

室內静下来,金猊口中喷出缕缕寧神香雾。

两人对坐一刻,谁也没有再说话。陆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见陆沧从容地盘腿坐著,双手搭在膝头,不像有话要问他,自嘲地笑笑:

“你越发疏远朕了。”

陆沧道:“君臣有別,臣时刻记著自己的身份。”

后脑勺的刺痛开始发作,陆祺撑著头,从袖中掏出个小瓶,吃了一粒丹药。这药的气味很熟悉,陆沧闻见,心头一震。

“你认得这个吧,这是大柱国吃的药,用来止痛,但它吃多了上癮。”

陆祺摘下冠冕,侧过头,把脑袋右后方的凸起给他看,那处的头髮有一片被剃掉了,“这儿肿得越来越厉害,有时要太医施针放血,我才感觉好些。太医说这和头风是两桩病症,大柱国有头风,也活了快六十,可我头上长的这个东西,就是赛扁鹊也没法治。”

他语气低落,垂著眼睫,脸色在透进明瓦的阳光下苍白如雪。

“这药吃多了,对你有害无益。”陆沧换了称呼。

“我自然知晓。”陆祺轻轻地说,“是我让那道士把药献给大柱国的,它有什么效果,我能不清楚?你说好不好笑,到最后,我也吃上它了。”

陆沧已有预料,只是听到他亲口说出,胸中还是泛起一阵针扎似的酸楚。

“义父对你从无二心。从他决意把你推上皇位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想过对你动手。他老了,一身的伤,段家的子孙又不爭气,若非段珪和崔夫人误杀了他,他本想在死前把段家的武將都调回西羌。”

“你都知道了?”陆祺诧异,表情又归於淡漠,“这话你能信,我却信不得。自古多少权臣猛將暗地里包藏祸心,却装出一副谦恭的模样欺上瞒下,既然史书上有那么多前车之鑑,我就不能赌。我让整个京城为大柱国哀悼三日,已是仁至义尽,段家的势力太大,不可不除,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陆沧静静地看著他,目光不喜不怒,就像看著一个和自己毫无关係的人。

“仁至义尽。允吉,你对我也是仁至义尽吗?”他从荷包里取出柱国印,“咚”地放在木几上,“你召我回京,若是派我去御敌,就把征北將军印给我,我必当为你衝锋陷阵,鞠躬尽瘁。这八年来,母亲都是如此教导我的,我一向是如此做的。”

“你这是干什么?”陆祺问。

“重兵把守武库,禁卫扼住要道,卓將军守著长青殿,我不明白除了段家,还有谁让你防备到这个地步。”

“三哥,你误会我了。多事之秋,又逢皇后生產,我不得不多加小心。”陆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匣子,“这是征北军印,我还等著你把那群赤狄蛮子打回草原呢。至於柱国印,你不急著还给我,四柱国里只剩下你和卓將军了,我不想看他一人坐大。”

陆沧嘆道:“是啊,只剩下我和他了。”

屋內又陷入了死寂。

陆祺喝了口茶:“你还有什么话要问我?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在此,你尽可说出来。”

帘布微动,岁荣在外道:“陛下,皇后宫里又来人了。”

“传。”

少倾,一个绿衣的管事太监进了书房,满头大汗地跪下,身子发颤:“陛下,娘娘產后出血不止,太医束手无策,赛扁鹊就在宫外,是否要宣他入宫?娘娘还说想见孩子,见不到孩子,她……她闭不上眼……”

陆祺问:“张太医开的药,皇后喝了吗?”

“喝了,喝了!娘娘原先还好好的,喝完就——”太监的话音戛然而止,冷汗涔涔。

“就怎么?”

“喝完娘娘就说,想见陛下和孩子。”

陆祺道:“来人,把这胡言乱语的奴才带下去,不要再让皇后看见他。”

太监被侍卫拖下去,嘴里叫著饶命。

陆沧想到孩子红扑扑的小脸,五臟六腑一寸寸地冷下来,蹙眉问:“你连她也容不下吗?”

“她姓段。”

“她是你的结髮妻子,一个时辰前刚刚为你生下至亲骨肉。”

“她是大柱国的女儿。我杀了段家那么多人,她恨我恨得要命,我不想死在她前头。”

陆沧仿佛在跟不认识的陌生人说话:“允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祺轻描淡写地道:“不提她了。自你进屋,茶水也没喝一口,这是溱州贡来的玉笋芽,我喝別的茶总是喝不惯,还是家乡的茶好。”

陆沧摇了摇头。

“你怕我在里头下毒?”陆祺笑了,拿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我替你试过毒了,放心喝吧。三哥,你是想骂我心狠吗?女人和孩子都是从属於我的,和大臣没有什么区別,只有婶婶和你是我的至亲。咱们说的话,不会有第二个人听见,你想骂我就儘管骂吧。”

陆沧深吸一口气:“我没有资格指责你。我只想问你一句,倘若我这次去北疆出征活著回来,你要怎么处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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