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谋深算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高拱听到这里,冷哼一声。
“肃卿此言差矣。”
徐阶看向高拱,缓缓摇头。
“是否蒙蔽,不在术之正邪,而在心之所向。”
“陛下求长生的执念,你我都清楚。景王此举,无论如何,是將自己放在了与父同求大道的位置上,这是一种父子情感上的靠近。”
“哪怕他炼不出仙丹,只要他表现出足够的诚心、痴迷,甚至闹出些无伤大雅的笑话,在陛下眼中,可能都会觉得这个儿子更觉贴心。”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裕王心头,让他脸色更白。
高拱也是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徐阶对嘉靖皇帝心理的把握,比他更为精准透彻。
“那……徐师傅,我们该如何应对?”
裕王急切地问道,声音再次带著慌乱。
“总不能……总不能让孤也去炼丹吧?!”
这个念头让裕王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恐惧,他真的不会炼丹,也毫无兴趣。
徐阶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沉的算计。
“王爷不必惊慌,更无需效仿。景王走他的险路,我们自有我们的阳关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开始部署:
“第一,我已经联络了都察院、六科的人,暂时按兵不动,不要就炼丹、神授之事直接上疏弹劾。”
“此时弹劾,容易被反诬为谤訕君父所好、阻人孝道。我们要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绽,等他的丹炉冒不出仙气,只冒黑烟之时。”
“第二,肃卿,你在王府,要更加督促王爷读书进学,特別是歷代贤王治国理政的典籍。”
“偶尔,可让王爷就某些经义或时政,写几句稳妥的心得,不必刻意求工,但要显露出仁孝、本分、关切民生之意。我们可以不经意地让这些文字传到西苑中。”
“第三。”
徐阶看向裕王,语气转为温和却坚定。
“王爷,眼下重中之重,是王妃腹中的皇嗣。您要多多关怀王妃,確保皇孙平安降生。这才是最大的祥瑞,最正的国本。届时,父凭子贵,天理人情,谁也动摇不了。”
“此外……”徐阶略一沉吟,“景王不是要炼丹吗?他需要药材、丹炉、火工、典籍……这些流动起来,都是破绽。谭伦,你暗中留意,景王府採办此类物品的渠道、人员,或许……能找到些有意思的东西。记住,我们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打在七寸上。”
一番安排,条理清晰,既有隱忍等待,又有暗中布局,更抓住了己方最大的优势(皇嗣)。
裕王闻言,心神大定,连连点头,再无一点担忧。
高拱虽然仍觉得不够痛快,但也知徐阶所言是老成谋国之道。
谭纶则已心领神会,开始思忖具体执行细节。
徐阶看著眾人神情,知道初步稳住了局面。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似乎穿透了书房的墙壁,投向了景王府的方向,心中默念:
“朱载圳啊朱载圳,没想到你病了这一场,倒逼出了几分急智。可惜,你选了一条看似通天,实则遍布陷阱的独木桥。丹炉之火易起,却难控。这大明天下,终究不是靠铅汞丹药就能坐稳的。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