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栓在粥棚前竖了块木板，上面写了八个字：投军抗敌，管吃管穿。

头一天，来了四十多人。第二天，將近一百。到第七天，王小栓手底下已经凑了四百多號人。

加上山寨的一百二十，总共五百出头。

钱博听说他要走，急了。“小王师傅，你这一走，店怎么办？”

“你不是开了二十年铺子的老掌柜吗？”王小栓拍他的肩膀。“有內务府的牌子在，沈万三不敢把你怎么样。实在不行，你就把铺子暂时关了，等我回来再开。”

钱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他从柜檯底下翻出一个布包，塞到王小栓手里。“三百两银票。给弟兄们买粮食。”

“记帐上。”王小栓收了银票，“回头连本带利还你。”

“少扯这个。”钱博摆手，“活著回来就行。”

出发那天是九月初九。

五百多人排成一条长队，从苏州南门出发，沿官道北上。队伍前面打著一面旗，白布上歪歪扭扭写了个“王字，是马六用刷墙的排笔蘸墨写的。

走了两天，队伍路过一座小镇。镇上的募兵点冷清清，一个负责登记的老吏趴在桌上打瞌睡。王小栓把五百多人的花名册往桌上一拍，把老吏嚇得差点滚到地上。

”投军的？“老吏看门外乌压的人群，咽了口唾沫。”你们……有这么多人？“

”多吗？“马六把大刀往地上一杵。”我还嫌少呢。“

老吏哆嗦嗦登了册，开了路引，指了个方向——洛阳集结。

到洛阳时，已经是九月底。

天冷了。北风裹著沙土刮过来，打在脸上生疼。洛阳城外的军营扎了几百顶帐篷，旗帜林立，人喊马嘶。

王小栓带著人到了营门口，递上路引。守营的军官上下打量他们，目光里带著轻蔑。

”哪来的杂兵？“军官翻了翻花名册，”五百多人……连甲都没有，兵器也是自带的？“

”打仗靠的是人，不是甲。“王小栓回答。

军官嗤笑了一声，朝营里喊了个小校过来。”带他们去丙区。“

丙区在营地最西边，靠著茅厕和马厩。帐篷破烂烂，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

马六骂咧咧。”这是给人住的地方？猪圈都比这乾净！“

王小栓没说话。他环顾四周，发现丙区不只他们一拨人。还有好几支队伍窝在这里，加起来少说也有两千人，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都是从各地赶来投军的散兵游勇。没背景，没门路，只有一腔热血——和一肚子饿。

”先扎营。“王小栓对马六说，”把自己带的乾粮分一分，今晚吃饱再说。“

入夜，王小栓独自走出帐篷。

洛阳城的城墙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盘踞在平原上。城头的灯火稀稀落，偶尔有巡夜士兵的影子晃过。

北边传来隱的狼嚎声。或者不是狼嚎。是风声。

陈默跟了出来。”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这次朝廷派来的主帅叫赵广义，兵部侍郎的小舅子。没打过仗，靠著裙带关係混了个大元帅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