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彻底沉入静謐，只有东厢房书房的窗户，还透出一方暖黄的光。谢明华送走最后一位前来匯报“燁华”京城业务情况的伙计，轻轻掩上院门。初春的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白日里残留的些许喧囂。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清冷的空气让有些疲惫的头脑为之一振。

是该好好盘盘帐了。

南下几番穿梭，特区业务扩张，家里搬迁安顿，还有实验室那头持续的投入……看似从容不迫的节奏之下，是资金的不断流动与沉淀。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决策者，谢明华深知，清晰的財务认知，如同航行时的海图，是规避暗礁、把握方向的基础。光有激情和蓝图，没有扎实的数字支撑，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他转身回到书房。林婉刚哄睡了致远，端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进来，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別熬太晚。”她低声嘱咐，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个笔记本和算盘。

“知道，盘完就睡。”谢明华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微凉。

林婉没再多言，替他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衣，带上门出去了。她知道，丈夫此刻需要绝对的专注。

书房里重归安静。谢明华在灯下坐定，先没有动笔，而是闭目沉思了片刻，让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然后，他翻开三个不同的本子：一本是记录南下特区“华燁”（现“燁华电子”）核心收支的硬壳笔记本；一本是记录京城这边维修服务部、技术翻译及其他零散进项的软面抄；还有一本，则是家庭內部的流水帐，由林婉细心记录，字跡娟秀。

他先拿起了“燁华”的帐本。

手指划过一行行清晰的数据。最初的“第一桶金”，来自空间物资的巧妙置换和第一批计算器的订单利润，数额在当时的他看来已颇为可观，但投入生產线建设和后续元件採购后，消耗甚巨。其后，计算器稳定量產，藉助特区成本和渠道优势，迅速打开市场，利润开始滚动。紧接著上马的收音机项目，虽然单价利润不如计算器，但销量更大，形成了稳定的现金流。

帐目显示，“燁华”目前的资產主要分为几块：

固定资產：深圳那间合资工厂（“燁华”占股51%）的厂房、两条半自动化生產线、检测设备、办公用具，估值在持续上升，但折损亦需计提。

流动资產：库存的成品、半成品、採购的电子元件原材料占了大头。帐上留存的现金及特区银行帐户的存款，是为了维持三个月正常运转的必需流动资金，不能轻易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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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收帐款：主要是一些国营商店和批发商的货款，帐期有长有短，存在一定坏帐风险，但总体可控。

再看利润。剔除掉所有成本（原料、人工、水电、折旧、税收、管理费、陈生等人的分红提成），过去半年的净利润，折合成人民幣，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这笔钱，一部分按照协议留在特区用於再投资（购买新设备、研发新產品），一部分则通过合规渠道，分批匯入了他在京城开设的特定帐户。

谢明华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个净利润数字，重点圈出。这是他可以自主支配、用於更大布局的“活钱”基础。

接著，他翻开京城的帐本。

这边的业务相对零散，但贵在稳定且安全。维修服务部依託轧钢厂和逐渐积累的口碑，接活不断；技术翻译业务隨著对外开放的窗口扩大，需求也在缓慢增长。这两块的收入，刨去给伙计们的工资和小张的分红，剩下的纯利，主要用於维持京城这边的人情往来、信息打点、家庭日常开销的补充，以及支持妹妹晓婷的学业花销。帐上结余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且完全合法合规，经得起任何审查。

最后是家庭帐本。林婉记得极为仔细，柴米油盐、水电煤、添置衣物、致远的花费、给老家父母的孝敬、人情份子……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搬迁新居虽是一次性大笔支出，但得益於之前的节俭和南下收益的支持，並未动用根本，反而因为居住条件改善，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损耗（如更好的保暖带来的煤火节省）。家庭储蓄（包括存摺和压箱底的现金）在支付了购房修缮款后，依然保持在一个让谢明华感到安心的水平。这部分钱，是他给家人预留的“安全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动。

三个帐本的数字，在谢明华脑海中碰撞、归拢、叠加。他拿起算盘，噼啪作响，进行最后的匯总与验算。

灯光將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隨著算珠的跳动微微晃动。他的表情平静，眼神专注，只有微微抿起的嘴角，透露著內心的审慎。

最终的数字呈现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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