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菜篮子和七厘米 放弃行医后,我激活了大医系统
“別念了。”
“省肿瘤那边能约到周莉的號?”
“上个月她带女儿来红桥看过皮肤病,钱搞的那个中药膏效果不错。人家主动留了手机號。”
张波走进来坐到边上。“你看起来不太对。”
罗明宇靠到椅背上。“没什么不对。每天都在看这些。”
“不一样。”张波说,“昨天那个三岁的孩子是缺铁性贫血加轮状病毒,补上去就好了。今天这个——”
“今天这个也不一定就没救。早期的卵巢癌五年生存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关键看分期。”
“看你写的那个ca125——”
“ca125高不代表一定是晚期,也可能是炎症、子宫內膜异位症、结核。”罗明宇自己也知道这话没什么说服力。绝经六年的女人,子宫內膜异位症和结核的概率加起来不到百分之五。
他站起来。“下午有什么安排?”
“李师傅三个號,吴老师要去医科大跑实验动物数据,陈师傅复查膝盖。”
“陈师傅让林萱看,方子不用改。李师傅的號別动。吴老师那边——论文初稿他写完了没有?”
“说差统计部分,问你混合效应模型用spss还是r。”
“r。让他装lme4的包,不会装叫韩墨帮忙。”
罗明宇走出诊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红桥医院的后院,几棵梧桐树光禿禿的枝干上掛著残存的枯叶。
远处百草园的温室大棚反射著冬日的阳光,亮得有点刺眼。
下午四点,孙立拿著一份快递文件跑上来。
“省肿瘤那边周莉回消息了,让患者明天去,她亲自看。”
“嗯。”
“还有一件事——”孙立把文件拍在桌上,“安邦製药的召回通知正式发了,今天下午各大新闻网站都在转。你猜怎么著?”
“怎么?”
“他们的措辞是主动召回——主动。好像这帮人突然良心发现了一样。一个字不提飞行检查、不提三號车间数据造假、不提社区报告。通稿里还加了一句感谢广大医疗工作者的宝贵反馈——”
“別激动。”
“我不激动。”孙立深吸一口气,“我是觉得——我们出了钱、出了人、出了数据,辛辛苦苦查了一百零三管血,最后连个名字都没出现。”
罗明宇拿过文件扫了一遍。安邦製药的官方公告,措辞中规中矩,打了一手漂亮的太极。不提问题不认错,只说“出於对患者安全的高度负责”。
“名字不出现就对了。”他把文件还给孙立。
“什么意思?”
“你想想。如果通稿里提了红桥,后面会发生什么?”
孙立愣了一下。
“安邦的公关团队会把红桥拎出来当靶子——一家城乡结合部的小医院越权检测、越级上报、干扰正常药品监管秩序。记者会来挖红桥的底,挖我跟导师的旧帐,挖系统——”他收住口,“挖红桥的一切。我们现在不需要这种曝光。”
孙立想了想,脸上那股愤愤的劲泄了一半。“那红桥的付出——”
“付出不需要被看见。何秀兰的头不疼了,刘建华的血压稳了,八十万盒问题药被召回。这就是付出的结果。够了。”
孙立没再说话,收了文件下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回了一句:“你这种人做不了商人。”
“本来就不是。”
晚上八点,罗明宇去康復区找李师傅。
李师傅刚做完最后一个號,正坐在马扎上喝水。
碳纤维工具放在布包里,旁边是装著旧牛肋骨的帆布袋。
“月底白內障手术的事,周主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罗明宇在旁边拉了张凳子坐下。
“知道。”李师傅拧上水杯盖子,“他跟我说了,超声乳化加人工晶体,十五分钟搞定。”
“术后要戴一段时间眼罩,不能做手法。大概休息五到七天。”
“五天。”李师傅的语气不容商量,“第六天上班。”
“七天。”
“六天。”
罗明宇看了他一眼。“你跟陈师傅一样倔。行,六天,第六天只做轻手法,不碰深层筋膜。”
李师傅没接话——这就算答应了。
罗明宇正要走,李师傅开口了。
“那个拎菜篮子的老太太,今天在走廊里走过去的。”
“你怎么知道?”
“脚步声。她走路左脚轻右脚重,左边有东西在顶著她。”
盲人的感知比看得见的人细致百倍。罗明宇没瞒他。“左附件区包块,七厘米。明天转省肿瘤做手术。”
李师傅沉默了一会儿。“手术之后如果需要做康復,让她回来找我。不收费。”
“行。”
罗明宇往外走了两步。
“罗医生。”
“嗯?”
“猪肝粥那个小孩——今天我听到他在笑。三岁的娃娃笑起来声音特別脆,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罗明宇脚步顿了一下。
“听见了。”
他没回头,走进夜色渐浓的走廊。
急诊大厅的灯一直亮著,远处传来120的呼救声,和往常每一个夜班一样。
张小宇住院第四天,大便成形了,吃了两天米粥和蒸蛋,精神头肉眼可见地回来。
复查血红蛋白82,比入院时涨了4个单位——不全是补的,有一部分是脱水纠正后的血液稀释被逆转回来的。
真正的铁蛋白回升得等一两个月。
罗明宇开了出院医嘱:参苓白朮颗粒每日一包、琥珀酸亚铁片每日一次、口服维c片辅助吸收。一个月后复查血常规和铁蛋白。饮食那张备忘录张秀梅自己抄了两遍,一份放手机、一份手写贴厨房。
费用结算单出来的时候,张秀梅拿著看了很久。
总费用二千六百八十元,医保报销一千一百,慈善基金减免九百,自费五百八十元。
她从口袋里掏出六张起了皱的百元纸幣,交给收费窗口。
找零二十。
“这二十——”张秀梅把钱攥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走到导诊台旁边的慈善基金捐赠箱前投了进去。
小王在旁边看到了,没吱声。
二十块钱在基金里连个零头都不是。
但投钱的那一下,张秀梅的手没抖。
出院的时候赵大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非要帮忙拎东西。
张秀梅说就一个塑胶袋有什么好拎的,赵大勇嘿嘿笑著硬拽过去。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罗明宇正好从二楼窗户看到——钢筋工和外卖员的老婆並排走在路上,一个右腿还打著护具走路有点偏,一个低头看手机查回家的公交线路。
一辆7路公交驶过来,两个人上去了,消失在上午十点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