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呼啸，捲起千层浪花。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看著那个黑色的身影，就那么一步一步，走上了波涛汹涌的江面。

他的脚下，没有涟漪，没有波澜。

汹涌的江水，在他的脚下，温顺得像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玉石。

他就这么閒庭信步地，朝著对岸走去。

小龙女发出一声欢快的笑声，提著裙角，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还在水面上转了个圈，仿佛在体验一种新奇的游戏。

这幅画面，美得不似人间，却又诡异得让人灵魂发颤。

跟在后面的赵昀、贾似道、孟珙，以及数千名文武百官和禁军士兵，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踏水而行？

不，这不是踏水而行。武林高手藉助浮木，或者极高的轻功，也能在水面上短暂借力。

可眼前这是什么？

这是行走！

这是把大江，当成了平地！

这是……神才拥有的权能！

“神……神跡啊……”

一个老臣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然后，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对著江中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疯狂地磕头。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

成千上万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整个江岸，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拜伏在地，对著江水的方向，进行著最虔诚的膜拜。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又以一种更加狂热的方式，重塑了起来。

赵昀跪在最前面，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终於明白了。

上仙之前问他“大理怎么走”，根本不是不知道路。

他是在问自己，这凡间的路，要怎么走！

而现在，上仙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神的路，不需要凡人来指引。

神的路，本身就是道！

无论是高山，还是大河，都无法阻挡神的脚步。

“朕……何其有幸，能亲眼见证神明行走於人间……”赵昀泪流满面，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太值了。

孟珙也跪在地上，但他没有磕头。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江面上那两个身影，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想起了林夜赐下的那八个字。

“专注己任，心无旁騖。”

他之前以为，这只是对军队的训诫。

现在他才明白，这根本就是上仙自身的写照！

因为足够“专注”，所以世间万物，都要为他的意志让路！水，在他脚下，也必须变成路！

这就是“道”！

这就是神策卫，这支为神而战的军队，將要学习和贯彻的，终极的“道”！

江对岸。

林夜和小龙女已经走了过去。

他们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了岸边。

不是为了等后面那些人。

而是林夜正在很认真地，跟小龙-女解释一个问题。

“你看，这水啊，其实是有皮的。就像我们吃的肉冻一样，表面有一层很薄很薄的皮，这叫……嗯，水的皮。”

林夜努力用小龙女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著什么叫表面张力。

“只要你的脚，落下去的时候，又快又轻，不把这层皮踩破，你就能站在上面了。”

“哦……”小龙女似懂非懂，“那林哥哥，为什么他们都掉下去了呀？”

“因为他们太笨了。”林夜得出了一个简单明了的结论。

就在这时，对岸的赵昀等人，终於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看著眼前这无法逾越的天堑，赵昀急得满头大汗。

上仙过去了，他们过不去啊！

总不能让上仙在对岸乾等著吧？

“船！快找船！把所有的船都给朕徵用了！”赵昀声嘶力竭地吼道。

很快，附近所有的渡船，渔船，全都被禁军集中了起来。

但船太少了，一次只能渡几十个人。要把这几千人的队伍全都运到对岸，至少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赵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孟珙走了过来，他指著上游的方向，沉声说道：“官家，臣已经派人探查过，上游十里处，水流稍缓，江面也窄一些。我们可以立刻组织人手，砍伐树木，搭建浮桥！”

“要多久？”赵昀问道。

“有神策卫的將士在，最多两个时辰！”孟珙立下军令状。

“好！立刻去办！”

赵昀刚下完令，就看到对岸的林夜，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朝著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对著汹涌的江面，轻轻一划。

下一刻，天翻地覆。

整条大江，从中间，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大利刃，硬生生地劈开了。

汹涌的江水，朝著两边疯狂退去，露出了江底湿漉漉的，满是淤泥和石块的河床。

一条宽达百丈的“路”，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大江中央。

江水在“路”的两侧，形成了两道高达数十丈的，静止的水墙，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水墙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宛如神国之门。

所有人都再次被这超乎想像的一幕，给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踏江而行，已经是神跡。

那……一指断江呢？

这是什么？

创世吗？

林夜的声音，淡淡地从对岸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走过来，別磨蹭。”

赵昀一个激灵，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第一个衝下了河岸，踩在了那湿滑的江底之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对岸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大喊：“快！跟上！这是上仙赐予我等的通天大道啊！”

於是，大宋的皇帝，带著他的文武百官，如同被赦免的罪人一般，满心欢喜地，走过了这条由神明为他们劈开的，大江之路。

当最后一个人走上对岸后，他们身后的两道水墙，轰然合拢。

江水，再次恢復了奔腾不息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但所有人身上沾满的淤泥，和他们颤抖的灵魂，都在提醒他们。

那不是梦。

林夜看著这群狼狈不堪的凡人，又看了看前方连绵不绝的，巍峨的群山。

他觉得，这么走下去，太慢了。

他指著前方那座最高的山峰，对赵昀说道：

“我们要翻过那个。”

赵昀顺著林夜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山脉，主峰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顶。

山势险峻，猿猴难攀。

別说大队人马了，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猎人，想要翻过去，恐怕也要在山里绕上十天半个月。

“上仙，此山名为『神鬼愁』，意思是连神仙和鬼怪，看到它都要发愁。山中道路艰险，毒虫猛兽遍布，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绕道而行？”一个懂地理的官员，鼓起勇气，颤声说道。

赵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神仙会发愁？你这是在咒上仙吗？

但他心里也確实没底。

过江，上仙能一指断流。可这山，是实打实的啊，总不能也一指劈开吧？

他刚想建议，是不是可以先在山下修整，然后派人伐木开道，一步步慢慢推进。

可林夜，已经迈开了脚步。

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步调，朝著那座巨大的山脉，径直走去。

就在他的脚，即將踏上山脚的崎嶇山路时。

异变，再次发生。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但这种颤抖，和地震完全不同。

它不是杂乱无章的晃动，而是一种……富有节奏的，仿佛心臟跳动般的律动。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开始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林夜前方的道路上，高耸的土丘，自动矮了下去。

崎嶇的沟壑，被泥土填满，变得平整。

挡路的巨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盘根错节的树木，自动朝著两边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这还只是开始。

隨著林夜一步步前进，他正前方的，那座巍峨的“神鬼愁”主峰，竟然从山脚开始，缓缓地，向著两边裂开！

是的，是裂开！

就好像一座巨大的泥塑，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掰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崩地裂的巨响。

一切，都在一种诡异的，隆隆的轰鸣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一条宽阔、平坦，足以让十辆马车並行的大道，就这么凭空出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脉的另一端，仿佛一条黑色的巨龙，贯穿了整个山体。

大道的两侧，是平滑如镜的，被切开的山壁。

阳光从被劈开的山脉缝隙中照射下来，將这条新生的道路，照得一片光亮。

神，为自己，开闢了一条穿越高山的路。

跟在后面的赵昀和文武百官，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张著嘴，瞪著眼，像一群傻子一样，看著眼前这创世般的景象，连膝盖都忘了弯下去。

断江，开山。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力量了。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这位存在做不到的？

赵昀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凡人，怎么敢去揣测神的想法？

神说要过山，那山，就必须让路。

这才是真理。

而林夜的內心，其实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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