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白纱怨念(下) 消失的车厢
她倒下去,白纱铺开,像一朵被碾碎的花。
谭舒宴也站不稳了,血从她胸口涌得更猛,她的手掌再也捂不住。她靠著洗手台滑坐下去,背脊贴著冰冷的瓷面,眼睛却仍盯著程双双——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有终於贏回一点点的快意,也有一种迟到的惊恐: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为了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一个人的名字。
最终,她没有叫出那个名字。
她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像把最后一丝气交出去。头垂下去,髮丝落在血里,像墨滴在水面缓慢散开。
浴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滴答——像计时器。
林望站在浴室门口,整个人僵住。
他看著那件沾满血的婚纱,看著两具身体躺在同一个空间里,像两段被同一个男人隨手丟弃的命运互相撕扯到最后,最后连“恨”的对象都错了方向。
他胸口发紧,像有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臟。
浴室里的滴水声越来越清晰——滴答——滴答——滴答——
接著——突然间——电梯钢索的低鸣再一次响起。
仿佛有人用同一根线,再一次从后颈把他拽回去。
林望猛地睁眼,镜子里又反出他的脸。灯光一格一格亮起来,电梯里那股乾燥布料与冷金属的“空味”再次贴上鼻腔。
【外滩澄江御景酒店】的黄铜铭牌依旧在那里,边缘发亮,像在嘲笑: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林望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还残留著一种不真实的腥甜气味,仿佛刚才那一切不是看见,而是亲手摸过。
“叮——”门开了。
走廊依旧温暖,宴会指引依旧端正,地毯依旧厚得吞掉脚步声。
他几乎是奔跑著冲向那间套房——可当他推开门时,客厅里又恢復成了“幸福”的样子:白纱洁净、花束新鲜、香檳冰凉,程双双站在灯下,眼神亮亮的,谭舒宴在她身后替她拉拉链,动作温柔得像在哄慰。
她们又活了。她们又在笑。她们又在等那个男人刷卡进门。
林望站在玄关处,像站在一幅重复播放的电影前。
可这一次,他看见了一些不对劲的细节。
程双双的婚纱裙摆下,纱面隱隱有一片淡淡的水渍,像干过的血被洗过一次还没洗净;谭舒宴的手指背面,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像被刀刃擦过;浴室方向的门缝里,冷白光似乎比第一次更亮,亮得像一只眼睛在等待。
这不是“重来”。这是“加深”。
就好像一个执念空间意识到你看见了,於是它开始在下一轮里把更恶毒、更诡异的东西塞进来,逼你承认:你逃不掉。
林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发现了,关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他深入亡魂执念空间的程度也越来越深了。
他忽然產生了一种可怕的直觉——他在这里耗得越久,他回到现实的机会就越小;如果他陪著亡魂反覆在执念中纠缠,那他早晚会被这个空间吞掉。
他想起自己在前几个关卡里一次次用疼痛把意识拽回来,想起那种频率被拉扯的眩晕,想起每一次醒来都更疲惫、更慢一拍的身体反应。
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在变?
是不是他越来越弱,才会被拖进更深、更长的执念里?
林望咬住牙,硬把翻涌的恐惧压回胸腔。
很显然,这一关,比之前的更难——这里不止一个亡魂,而是两道纠缠的执念共同织出的牢笼,彼此咬噬,像一张越织越紧的网。
他盯住她们的“执念核心”:婚纱、誓词、体面、所谓的爱、那个男人的名字、那串密码、以及“我死了便宜你们”的念头。
他忽然明白了一条更残忍,也更清晰的规则:
她们之所以走不出去,不是因为死得太惨,而是因为她们死之前最后的心念——不是爱,不是自救,不是宽恕和原谅,而是——“我要让你也不得好死”。
执念,不是婚纱。执念是那一口咽不下去的毒。
如果要破关,就不能只阻止那把刀。
因为刀可以藏,可以换,可以再出现;要破的是那口毒,是她们死前那一瞬间把彼此当成唯一敌人的错位仇恨。
林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出一步。
这一次,他不再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他走进客厅。
灯光没有为他变化,两个女人也没有看见他——可当他靠近时,他听见了一点微弱的异响,像玻璃背后有细碎的裂纹在延伸。
执念空间在排斥他,也在回应他:它不允许你介入,但它已经感知到你想介入。
林望不再急。他像一个在暴风里找缝的修补者,耐心等著最关键的时刻。
他等到陆振东离开,等到门锁“咔噠”合上,等到这间套房里的空气再次变冷。
程双双再次拿起水果刀的前一秒,林望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在密闭空间里丟进一颗石子。
落点不响,却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住手!你们要杀的,从来都不是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