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三章:那张脸、那场火(上)  消失的车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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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回来的那一刻,先听见车轮碾轨的尖啸,隨即才惊觉自己正剧烈地喘息——像溺水者被硬生生拽出水面,肺里还呛著冰冷的潮气,胸腔却被铁环似的力道死死箍紧,每一次吸气都带著钝痛。

他的额头抵在座椅靠背上,手掌蜷著,血从掌心的裂口里一点点渗出来,顺著指缝滴到车厢的地板上,暗红的、温热的——比酒店套房里那些血影更真实,也更残酷。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不是因为疼,疼他早就习惯了;是因为那种“清醒”太刺——清醒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被削薄了一层,像一张纸被火烤过,边缘捲起、发脆。

刚才那个执念空间里,两个女人的恨、血、婚纱、誓词、强装的体面,像一场大火烫过他;他破关了,却也把火的余温带回了车厢。

他没有在车厢里看到许晚。

灯管的电流声在头顶嘶嘶作响,像有人用指甲反覆刮著一根细铁丝。

车窗外仍是一片黑,黑得没有尽头,连偶尔掠过的反光都像幻觉,仿佛这部列车早已离开了城市的轨道,只在某种更深的缝隙里滑行。

车厢看起来又空了些,那些还“坐著”、“站著”的人,状態也更像被耗乾的壳。

有人头垂在胸前,颈椎折出不自然的角度,像睡著,又像已经死了。有人靠著玻璃,眼睛睁著,瞳孔却毫无焦点,像在看窗外的黑,又像被那黑看著。还有一两个抱著自己的肩膀,手指不断重复一个动作——揉、掐、搓,像在確认皮肤还属於自己,像下一秒就会从指缝里漏出去。

林望撑著扶手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蹌,掌心的伤口重新撕开,血又渗出来。

血滴在地板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黑暗里敲了一下钉子。

他没有去管,只是抬眼扫过一节节座椅间的阴影,喉咙里压出一声嘶哑得近乎破裂的呼唤:“许晚?”

无人回应。

他走过一排排座椅,越往前,空气越冷,冷得不像地铁车厢的冷,像从某个地下深处吹上来的阴风,带著潮湿的霉味和一种淡淡的焦糊味——像电线烧断后的味道,刺鼻,却又熟悉得令人心悸。

“许晚!”他又喊了一声,这次更用力,声音在车厢里迴荡,却像被厚棉花吞掉,只剩下一点钝响。

然后他看见了。许晚被“放”在车厢的最末端,靠近两节车厢连接处的角落,像一件被隨手丟弃的物品。

那里没有光,只有红色应急灯一闪一闪,像濒死的心跳。

她半跪半坐,背脊靠著金属隔板,风衣被撕开一道长口子,里面的衣料被什么东西拽扯得变形,仿佛有人用极粗暴的手把她从黑暗里拖出来。

她的双腕被黑色的“带子”缠住——像安全带,又像某种从车厢缝隙里长出来的筋络,勒得很深,皮肤被磨破。

她的肩头、锁骨处浮著一片片发青的瘀痕,像被无形的手反覆掐住又鬆开;而她的眼睛仍清醒,倒映著林望走近的身影。

“別过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像在提醒他——这里是陷阱。

林望的脚步硬生生剎住。因为他也看见了——另一道身影,从座椅间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得很快,却没有脚步声。

那是“乾净的林望”。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形,没有受伤。

对方的眼神太乾净,没有痛,没有疲惫,也没有任何情绪,乾净得没有一丝人气,像一张刚印出来的照片,逼真,却没有温度。

那个“林望”朝许晚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近乎哄骗:“许晚,別撑了,过来。你看,我回来了,到我这儿来。”

许晚没有动,周身像凝了一层化不开的寒气。她盯著那张脸,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厌恶,像看一条披著人皮、藏在阴影里蠕动的驱虫。

接著,阴影里又走出第二个“乾净的林望”。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从不同的座位间隙出现,像车厢把同一个模板复製成了一整排假象,轮番上阵:有的笑得温和,有的皱眉焦急,有的轻轻呼唤许晚的名字,语气里透著温情,眼底却空茫得完全没有灵魂,犹如毒蛇吐著信子,透著冷静的虚偽。

看著那么多自己的复製体,林望感到头皮发麻,胃里翻起一股灼热的怒意,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像野兽的喘息。

他抓起旁边座椅下鬆动的金属杆——像是某段断裂的扶手,冰冷,沉重,边缘还有毛刺。他一步踏进阴影里,迎著第一个“林望”衝过去。

那“复製体”竟也不躲,甚至露出一个几乎悲悯的笑:“你要杀死你自己吗?”

这一句差点把林望的动作卡住——那完全就是他自己的声音,那语气也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太像他曾经在某个夜里对自己说过的话。

但他一眼看到被车厢捆缚的许晚,瞬间惊醒过来,咬紧牙关,金属杆毫不留情砸下去。

“砰”——

那张脸在撞击中塌陷,却没有血,只涌出一团黑雾,像被打碎的影子。

黑雾里传出一声尖细的笑,笑声不是男人,是孩子,是车厢本身。那假林望扭曲著散开,落在地上变成一滩湿冷的黑水,迅速沿著地板缝隙爬回车厢深处。

第二个假林望扑上来,动作快得不合理,像被车厢塞进了某种更恶毒的诅咒。

林望后退一步,小腿撞到座椅,险些摔倒。他反手一槓,金属杆刮过对方的肩,对方的身体像纸一样裂开,裂口里仍是黑雾,却在裂开的瞬间伸出几根细长的“线”,猛地缠住林望的手腕,像要把他也拖进那团黑暗里。

林望掌心一痛,那些线从伤口处钻进去,像往肉里灌冰。冷意顺著手臂窜上来,几乎要冻住他的指关节。

他低吼一声,用尽力气把金属杆往自己手腕上狠狠一压,毛刺割开皮肉,血一下子涌出来。热血像火一样衝散那股冰冷,黑线发出细碎的“嘶”声,像被烫伤,终於鬆动。他趁著这瞬间,猛地抽回手,抡起金属杆把那假象的头砸碎。

第三个、第四个……一群“林望”轮番扑来,像车厢的恶意不肯收手。

林望一边格挡,一边被逼得后退,后背撞到金属门,震得他胸口发闷。每一次挥击都牵动手上和身上的伤口,血沿著桿身往下流,滑得几乎握不住;他咬著牙换手,又被黑雾的冷意咬住指节,像要把他的骨头都冻裂。

终於,他杀出一条缝,衝到许晚面前,蹲下身,抬手去扯那黑色“安全带”。

那东西勒得太紧,像活的,像章鱼的触手,像某种昆虫的触角,越扯越收,甚至发出微弱的震颤,像飢饿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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