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心莲映道,观者自明 灵光时空
三十道目光,带著好奇与探究,齐齐投向石台中央。
然而,就在目光匯聚、意识聚焦的剎那——
异变,在绝对的寂静中轰然降临於每个人的感知!
那冰晶莲苞猛然剧颤,仿佛被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从最深沉的寂灭中悍然拽出!隨即,它以一种违背常理、近乎“轰鸣的寂静”般的姿態,豁然怒放!层层叠叠的莲瓣在虚无中肆意舒展,並非物质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加清晰、更加辉煌夺目。无法用世间任何光谱定义的璀璨光华,自每一片花瓣中喷薄而出,这光华並非照亮物理空间,而是直接、蛮横地映照进每个人的意识海深处,盛大、纯粹、带著令人灵魂战慄的恢弘美感。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为透明的琥珀,一种非香非味、却直抵神魂本源、带来透彻清明之感的“绝对清澈”瀰漫每一寸空间,所有人体內灵力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转,灵台前所未有的空明。
与此同时,旁边的监测仪器屏幕上的曲线,依旧平稳地运行在基础环境噪声的水平,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助教看了一眼,对秦老师摇了摇头:“教授,仪器读数一切正常,未捕获到任何能量或信息峰值。”
秦老师对此毫不意外,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学生们集体目睹的、这前所未有的盛景所吸引。他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潮,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奇蹟!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协同奇蹟!你们今天的精神状態达到了何等惊人的共鸣与和谐?这现象本身……虽然无法被仪器记录,但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它最真实的见证者!这主观体验的强度,远超记录!”
兴奋的低语与惊嘆声终於响起,眾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撼,纷纷將这奇蹟归功於可遇不可求的集体巔峰状態。无人察觉,人群边缘的林沄晧,面色正一点点褪去血色,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正席捲著无声而剧烈的惊涛骇浪。
(仅存於主观感知……无法被仪器记录……)(这特性……)
一个冰冷、荒谬却逻辑自洽到令他心悸的念头,死死攫住了他的心神。如果“观心兰莲”真是某个高维存在的、只对主观意识响应的投影,那么,自己这具承载了百世轮迴、本质与当前世界规则存在深层差异的灵魂,在“观测”它的瞬间,是否就像一束频率迥异的灵魂波,骤然与这个脆弱的“接收器”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振?他的“看”,是否因其灵魂本质的特殊性,在无意中发出了远超此界常规生命强度的“观测信號”,从而在这个只存在於感知层面的幻影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更让他灵魂深处滋生出刺骨寒意的,是另一个无法遏制、疯狂蔓延的联想——
花。
花胜月。
“此花不在你心外。”
(这联想何其荒谬……)
(但眼前这“观心兰莲”的展现,不正是將最极致的『荒谬』化为现实吗?它因观而在,因念而盛,凌驾於一切物理与灵能法则之上,甚至无法被仪器证实,只存在於“心”內。)
倘若她——花胜月——或者与她紧密绑定、纠缠不清的那段“缘”,其本质也是一种类似的、只对“特定意念”、“强烈情感”或“深刻因果”具备极端敏感性与响应机制的“特殊存在”或“法则显化”……並且,同样无法被常规手段观测或干预……
那么,自己前世最后那封倾注了全部决绝意志、意图彻底斩断万般牵连的“诀別信”,岂非如同对著一个沉睡的、只接收灵魂特定频段信號的神秘系统,进行了一次满载著“终结”意念的、最强功率的“广播”?本意是关闭频道,发出的却是最清晰强烈的信號;本想埋葬一切,却可能成了最深、最无法磨灭的刻印;自认为的终结与告別,或许恰恰构成了最不容忽视、甚至可能被“唤醒”或“锚定”的呼唤。
林沄晧悄然吸了一口气,百世轮迴磨礪出的心性力量强行镇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悸。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將自己的目光,从那一过分璀璨、仿佛要將他一切都灼伤洞穿的“观心兰莲”上剥离。
那虚幻而辉煌、仅存於感知与意念中的光,依旧在石台上盛放,映照著同学们兴奋惊嘆的容顏,也冰冷地映照出他內心某道自认为坚固的屏障,正悄然碎裂。屏障之后,某些他以为早已“同归於寂”、只属於自己的影子,似乎正因他今日这无意却特殊的“观测”,而变得前所未有地“明白起来”——不在別处,只在他心內。
这堂灵植认知课,在难以言喻的震撼中走向尾声。学生们带走的是仅存於个人体验中的奇景与对意识力量深不可测的新认知,而林沄晧带走的,却是一根深深扎入道心、散发著寒意的冰刺,以及一个令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启示:在理性科学的边界之外,在仪器无法触及的维度,有些“真实”只与“心”相关。而他这个来自世界之外的“观测者”,他这颗“心”的重量与频率,每一次无意的凝望,都可能在不自知间,撼动那些隱匿於虚无表象之下的、只存於心意层面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