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祖山夜色(七) 龙渊1894:从甲午到辛亥
项擎自幼习武,总能猜到对手意图。再加上他身法极是俊俏,总是在敌人招式將老未老的最后一刻才扭动身体闪避开去。这样一来,四人以死相搏的一战看起来就好像同门较技一般每招每式都耍得清清楚楚。李徽寧站在一旁一时看傻了眼。项擎拖著三名太平军士越打越远他才回过神来,匆忙捡起少年遗下的钢刀朝著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兵士冲了过去。
项擎双臂受伤,以一敌三有些吃力。李徽寧加入战团后他立马感觉压力小了许多。
正如李徽寧所料,太平军士人困体乏,用不了多久便开始气喘吁吁起来。攻项擎下盘的那名老兵气衰得厉害,动作更是明显慢了下来。项擎胸有成竹、且战且退。
鬼头刀袤方、背厚面阔、分量沉重,宜於劈砍,刀法讲究大开大合,招式一旦施展开来就不知是人挥著刀走还是刀带著人走。与李徽寧交手的那名兵士势大力沉,鬼头刀舞动起来泼风似的,刀刀都有开碑裂石之力。李徽寧见这军士招式沉猛有余而变化不足,便瞅准机会左肋卖了个破绽,待军士横刀猛劈过来的时候身形一边向后倒去一边右手发力將手中鬼头刀向他腋下扔了出去。
军士大力挥刀被李徽寧闪避过去招式已老,闪身不及右侧腋下被刺了个正著,手中钢刀把持不稳,也掉在地上。李徽寧上前一步捡起军士佩刀,手起刀落抹了他脖子,那军士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送了性命。
李徽寧初次与人生死相搏一颗心本是悬到了嗓子眼儿,他喘了几口大气便准备上前相助项擎。这时,却听见项擎一声焦急大喊:“吾仪当心!”
李徽寧闻声赶忙低头查看,居然发现本该趴在远处的那个领头的矮个军士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在自己身后影子里面,二话不说便朝他腰间別著的柯尔特枪抓去。李徽寧根本没见著他近身,大吃一惊之下再要拆招肯定已来不及。他只好围魏救赵,回手一刀向那军士手臂劈了下去。
那军士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左手抽將回去,不待李徽寧招式用老右手就势由下自左下至右上反撩一刀划在李徽寧背上。血肉翻开,李徽寧背上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他一边身形向前倒去一边拔出转轮枪扬手打在那军士胸前。军士兵士吃疼怪叫一声,一边向后跳开一边大声吼道:“还有三发子弹!全都给俺上!”
李徽寧枪伤领头军士,跟项擎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招式也都慢了一慢。项擎见领头军士言而无信使诈偷袭,心中知道再要理论已是没有余地。
项擎狠下心来,左脚抢上一步踩在下路那衰老军士刀口上,右腿一记弹腿重重地砸在那军士太阳穴上,他顿时没了知觉。
项擎就势再抢前一步。攻他上路那军士右手大力挥刀劲力被卸,项擎左手抓住他右手手腕往自己胸前猛力拖拉,左腿冲天蹬在他右侧锁骨。“喀嚓”一声,军士锁骨断去,咳出一大口鲜血,倒在地上。
这时,本在对面掠阵的五名军士也抽出腰刀一起叫囂著冲了上来。“吾仪,你先退!”项擎一边焦急呼喊一边抽身迎向那五名军士。李徽寧后背吃了一刀大量失血且肌腱断裂迈不开步子。他不愿项擎分神,右手持枪左手撑地,一下一下地向洞口撑去。见那五名军士来势汹汹,李徽寧稍作犹豫,还是瞄准了其中三个稍微高大的军士,把最后三发子弹打在他们胸前。三人身份停滯,倒下了两个,剩下一个继续向项擎衝去。
项擎双臂重伤拳法已是废掉,以一敌三之下险象环生,被逼的连连后退。好在他打惯了架,虽然暂时落在下风可是心里知道面前这些个对手算不上什么武林高手,只要三人体力不济露出破绽瞬息之间自己定能把握。他並不抢攻,只是见招拆招,把三人慢慢带向洞口远处。
项擎慢慢习惯了三人的节奏。刀光剑影中他抽身望向那矮个军士所在,禁不住大吃一惊。
那军士像只蛤蟆一样趴在泥里,双手拢在胸前,十指翻飞如电,口中暴喝到:“菏泽藏形!乾坤借甲!遁!”
隨即,一团浊重浆水毫无徵兆地在那军士所处之地轰然腾起,其形浑圆如斗,色作玄黑,竟不似受外力所激,反倒像从大地深处反吐而出的一口浊气。
泥幕蔽空只在一瞬之间。
那军士拱起的脊背突然如水纹般一漾而散,待泥浆如腐叶般簌簌落回原处,人踪已渺,只余一圈圈浑浊的涟漪在土浆表面缓缓盪开,俄顷亦平復如初。四下唯有湿土腥气瀰漫,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这坟壤之地一次短暂而幽深的呼吸。
项擎打了个冷颤连退几步撤出战团。
他回身正要示警却见那矮个军士身影已到李徽寧身后。
那军士右手锁著李徽寧右肩琵琶骨,左手提著钢刀架在他颈上,对著项擎大声喝道:“老子把他削成人干!”说罢腕上用力一沉,在李徽寧背上又划了一道血口子。
项擎往后跳了一大步稳住身型,冷冷地看著那矮个军士並不说话。矮个军士见正追著项擎的三人也都停了下来,怒道:“日你娘!等兔子呢?”三人仍是不动,其中一人提著鬼头刀微颤颤地先朝他脚下指了指,又朝他背后指了指。
矮个兵士低头,竟瞧见自己脚下有两只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小棕熊不停地咬著自己裤子拖拽。他杀红了眼,提起鬼头刀便向脚下小熊挥去,却只觉背后一股大力扫来,先是狠狠地击在自己背心又往下用力勾扯,带下来一大块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