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我,朱雄英,大明第一圣君
殿內的气氛顿时凝住了。
朱元璋低下头,沉思半晌,缓缓抬头,目光中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深埋的隱痛与无奈。
“雄英,隨咱过来!”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向后几步,稳稳地按在舆图那片代表漠北的位置。
“这里是千里草原、无垠戈壁!一片专吃兵马的死漠,一片能教十万大军断粮迷途、最终白骨没於风沙的绝域。”
他一拳砸了上去。
“那些人,输得起。他们败了,马头一转,钻入漠北,化整为零,便如同雪花落进盐堆里,你上哪里找?”
“等咱的兵马人困马乏,粮道长得无法照顾周全时,他们又从四面八方聚起来,变成嗅著血腥味的狼群,专挑你最软的地方咬。”
他收回手,目光灼灼,盯在朱雄英脸上:
“大明確实有数十万大军,可十万精锐出塞,需徵发民夫三十万转运粮秣。”
“这些民夫自己也要吃要喝,走到半途,粮食便自耗过半!这还没遇敌,国力已空耗三成。”
“这不是打仗,雄英,这是拿小民的血肉,百姓的膏脂,往一个看不见底的无底洞里填!”
“咱不是打不贏,是耗不起,填不平!”
朱元璋站起身,踱至殿窗前,望著北方的天际,沉默良久,“咱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办。”
他没有回头,声音越来越沉缓,像在剥开一道陈年的伤疤。
“標儿,雄英,你们没经过那几十年……没见过什么叫人间地狱。”
“北边好些地方,咱当年带兵走过去,十里无鸡鸣,百里绝人烟。”
“连走几天几夜,看不见一个活气儿,村子是黑的,地是荒的,连野狗都饿死在道上,只剩骨头。”
“没人了,地就是死地。长不出粮食,也收不上来一粒皇粮,朝廷的政令到了那儿,就像石头扔进烂泥塘,屁响儿都没有一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朱標,又落在朱雄英脸上,有些沉重。
“更糟心的是,还活著的人里,多少忘了自己祖宗的!”
“辫子拖著,胡话说著,衣裳穿得跟狼裘似的,你问他姓甚名谁、祖籍何处,他两眼一茫,根都断了!”
“这光景,你指望靠几个流官、发几道圣旨,就能把人召回来?把地种起来?做梦!”
他走回案前,手指点著舆图上几个標著藩王封號的位置。
“所以,你的叔叔们,一个都別想閒著。咱要把他们,全塞到这些最烂、最破、人最少的地方去!”
“他们不是去享福的!他们是种子!他们一去,王府亲兵、属官、匠户、医士、读书人……乌泱泱一大坨子人就扎下了根。”
“他们去了,才能以工代賑,修城墙、挖水渠、整驛路;王府出钱买牛、贷种、给农具,把流民拢起来搞军屯、商屯、民屯。”
“地得一垄一垄地復耕,人得一口一口地唤回来。”
“到了封地,咱给他们立下了死规矩:禁胡服、断胡语、改胡姓,衣冠礼乐,悉遵夏制。”
“让所有人都记起来,自己血管里流的是谁家的血!”
“只有这么著,散在各处的流民才会有主心骨,十年,二十年,人回来了,心齐了,这些死地才能慢慢活过来。”
说到此处,他话音忽然一涩,眼底掠过一丝极少显露的疲黯。
“这些年来,每封一个出去,你皇祖母就跟咱吵一场……唉。”
他摆了摆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们都读过史书,秦始皇让蒙恬北逐匈奴,修了万里长城。”
“汉武帝掏空了文景两朝攒下的家底,派卫青、霍去病追到漠北深处。”
“唐太宗號称天可汗,何等的威风,又可曾让突厥绝了种?”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千古雄主?哪一朝的兵不是虎狼之师?不是不想,是办不到!天底下的事,不是光靠想就能成的。”
“咱们种地的跟那些牧马的打,天生就吃亏。”
“他们败了,马头一调,钻进海子,躲进深山,退到阎王爷都不收的鬼地方,你能追到天边去?”
“可咱们的身后呢?是府库,是县衙,是黄册上一个个有名有姓的户丁,是万千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咱们但凡走错一步,丟的不是脸,是祖宗基业,是神州陆沉!”
朱元璋走回御案前,双手撑著案沿,身躯微微前倾,眼神复杂至极,有骄傲,有疲惫,有不甘,更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然。
“標儿,雄英,给咱记死了。当皇帝,头一条就是得认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连碰都不能去碰!”
“咱这辈子能给你们挣下的,就是一道墙。一道最高、最厚、最结实的墙!”
“把塞外的风沙、胡马的铁蹄,还有那总也散不乾净的狼烟,统统给咱堵死在墙外头。”
“让墙里头的百姓,能安安生生地种地、娶妻生子、给朝廷纳粮当差。”
“至於墙外头……”朱元璋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舆图,声音归於平静。
“先让它在那儿搁著吧。咱老朱家的血脉里,总会长出能解决这事的子孙来。只是那光景……咱,是瞧不见嘍。”
朱雄英心头巨震,情不自禁地拜服在地,行了个標標准准的稽首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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