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墉不敢再多言，只好硬著头皮，也登上了龙輦。

一輦双人！

皇帝与亲王，同乘一輦！

这一幕，给在场所有文武百官带来的衝击，是前所未有的。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完了！

这是杨士奇、杨荣等所有东宫一派官员，心中唯一的念头。

皇帝此举，已经不是在动摇国本了，他这是要直接掀桌子了！

他这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他属意的继承人，到底是谁！

朱瞻基呆呆地看著那辆缓缓启动的龙輦，看著车窗里，並排而坐的两个人影。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割著。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从今天起，他这个皇太孙，恐怕就要成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了。

龙輦缓缓驶过御道。

道路两旁的百姓，看到皇帝安然无恙，还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越王殿下，竟然与皇帝同乘一车，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陛下万岁！越王殿下千岁！”

在他们淳朴的观念里，谁能打跑外敌，谁能保境安民，谁就是英雄。

越王殿下救了皇帝，救了大明，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英雄。与皇帝坐一辆车，那是理所应当的。

车厢內，气氛却有些安静。

朱棣靠在软枕上，闭著眼睛，似乎在假寐。

朱瞻墉则正襟危坐，身体绷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被皇爷爷架在火上烤了。

“怕了？”

朱棣突然睁开眼，开口问道。

“孙儿……孙儿是怕，坏了皇爷爷的规矩。”朱瞻墉斟酌著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

“规矩？”朱棣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不屑，“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来改。朕的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靠什么狗屁规矩得来的。”

他看著朱瞻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朕今天这么做，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朱瞻墉，是我大明的功臣！谁要是敢因为你功劳大，就给你使绊子，下黑手，那就是跟朕过不去！”

朱瞻墉心中一暖。

他知道，皇爷爷这是在为他保驾护航。

他今天在城门口，故意冷落朱瞻基，又让他同乘龙輦，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敲打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为他挡住即將到来的明枪暗箭。

“孙儿，谢皇爷爷厚爱。”朱瞻墉真心实意地说道。

“你不用谢朕。”朱棣摆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你救了朕的命，救了三十万大军的命，更救了大明的国运。朕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把你圈在京城里，让你去跟那些文官扯皮，那朕，就真成了一个昏君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瞻墉，你跟朕说实话，今天朕这么做，你大哥那边，会不会恨死你了？”

“会。”朱瞻墉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止是大哥，东宫上下，还有朝中那些依附东宫的文官，恐怕都会视孙儿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你怕不怕？”

“不怕。”朱瞻墉抬起头，迎著朱棣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孙儿只怕，不能为皇爷爷分忧，不能让我大明，开创万世基业！”

“好！”朱棣的眼中，爆发出讚许的光芒，“有胆魄！像朕！”

他拍了拍朱瞻墉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你放心，有朕在一天，就没人能动得了你！”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笔桿子硬，还是朕的刀把子硬！”

朱棣的笑声，穿透了车厢，迴荡在长长的御道上。

那些跟在龙輦后面的官员们，听到这中气十足的笑声，一个个心头巨震，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他们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

一场围绕著皇位继承权的，巨大的政治风暴，已经无可避免。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將被捲入其中，做出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