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林妹妹要进京? 红楼:问鼎风月
林如海与贾雨村皆是一怔。
郑克爽从容解释道:“外甥此番奉旨北上,所乘乃是朝廷特遣的官船。船体高大轩敞,舱室洁净舒適,减震远胜寻常客舟。”
“船上配有隨行医官,精擅调理;厨娘亦知南人口味,可精心备办羹汤饮食。更有王府亲卫沿途护卫,安全无虞。”
“妹妹若乘此船,旅途安稳,起居得宜,於调养身子大有裨益。”
他目光微转,落到侍立一旁的大双小双身上,温言道:“况且,妹妹在姑苏时,曾见过我身边这对丫头。她们性子还算乖巧,一路陪著妹妹说说话、解解闷,也能稍排遣些离愁別绪,总好过终日枯坐舱中,对景伤怀。”
大双小双听得公子提到自己,连忙上前半步,朝林如海恭敬行礼。
两姐妹模样周正,行动间规矩分明,眼神灵透,瞧著確是伶俐稳妥。
林如海目光扫过双儿姐妹,又看向郑克爽,沉吟未语。
贾雨村则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静观其变。
郑克爽似又想起一事,略带讶异地问道:“方才听舅父言,妹妹此番进京,隨行仅有一位嬤嬤、一个丫鬟?”
林如海点头:“正是!王嬤嬤是玉儿乳母,忠心可靠,雪雁虽年幼,亦是她用惯了的。人贵精不贵多,想来也够了。”
“舅父此言,恕外甥不敢苟同。”郑克爽轻轻摇头,语气诚挚中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锐气,“妹妹是何等金玉之质?林家更是诗礼簪缨之族,世代清贵。此番进京,是去至亲外祖家,亦是踏入京城公侯门第。”
“虽说至亲骨肉不以外物论情分,可这世情人心,舅父久歷官场,难道不知?”
他略略倾身,声音压低些许,却字字清晰:“那些高门大户里头,主人们自然多是明理宽厚的。可底下伺候的奴才们,眼睛却最是势利,惯会捧高踩低、见人下菜碟。”
“妹妹身边若只跟著一老一小两个僕人,行李亦是简简单单两三船,落在那些心思齷齪的下人眼里,只怕立时便要看轻了去,以为林家式微,或是舅父不重视女儿。”
“届时慢待轻视还是小事,若敢暗中使坏、甚至出言不逊,让妹妹受了委屈,舅父在扬州,可能立时知晓?妹妹那般敏感心性,受了气恐怕也只暗自垂泪,不肯言说,长此以往,岂不鬱结成疾?”
这番话,实实在在戳中了林如海內心深处最隱秘的忧虑。
他让黛玉进京,本意是让她得享亲情、开阔眼界,可若反因排场简薄而遭下人轻慢,受那无形閒气,岂不是適得其反?
自己远离京城,確有力所不及之处。
先前只虑及女儿不喜奢华、人多嘈杂,却未曾深想这层世態炎凉。
此刻被郑克爽点破,顿觉背脊生寒,额角竟微微见汗。
贾雨村在一旁,亦是暗暗点头。
这位小王爷年纪虽轻,於人情世故、豪门生態,竟看得如此透彻,著实不凡。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看向郑克爽的眼神已大为不同,带了更多的信赖与探討之意:“世子思虑之周详,远胜於我。只是……骤然添人,仓促之间,恐难寻得规矩妥当、性情驯良的。若用生人,反生事端,不如精简。”
郑克爽闻言,更是不以为意,笑道:“这有何难?外甥船上另有延平王府隨行的教养嬤嬤,最是熟知高门內帷的规矩礼数,言谈举止皆有法度。”
“妹妹既与我同行,这一路北上,时日充裕。舅父大可挑选几名底子乾净、模样伶俐的小丫头或年轻僕妇,隨船同行。一路上,便由我船上的嬤嬤亲自教导规矩,言行举止、伺候章程,皆按王府的例来调理。”
他略一顿,语气愈发沉稳:“公府门第的规矩再大,总越不过王府法度去。经此调理,待到京城时,这些下人便是个顶个的知礼懂事、进退有度,断不会折了妹妹的体面,更能在旁帮衬著,不叫那起子小人小瞧了去。舅父以为如何?”
林如海听罢,怔然良久,看著眼前这目光清亮、言辞恳切又思虑绵密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他原先只当这位世子是看在亲戚情分上略加照拂,如今看来,对方竟是真心实意为玉儿计深远,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且提出的办法切实可行,既全了玉儿的健康体面,又顾全了林家的清誉与实际情况。
如此周全妥帖,莫说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便是许多成年官宦,也未必能思虑至此。
沉默片刻,林如海终於长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朝著郑克爽郑重一揖:“世子为小女计,深谋远虑,安排周详,润及细微。此情此恩,林某……感激不尽!一切,便依世子所言。”
这一揖,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感念与託付。
郑克爽亦起身还礼,温声道:“舅父太过言重了,本也是应有之义。”
事情既定,厅中气氛便鬆缓下来,又说起些扬州风物、南北见闻。
贾雨村在一旁偶尔插言几句,亦是见解不俗,显出其进士出身、曾任知府的底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