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那沙哑粗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像是一把刮过地面的生锈铁铲，没有半句废话：

“那个『恶魔』到底想干什么？”

奥利安没有急著回答。

他看著那个阴沉的假人，像是在看著一个即將踩进地雷阵的战友。

“我不建议你去查他，世界先生。”

奥利安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连环杀手。”

“首先，他不只是一个人。”

“他养了一只『恶魔犬』。

每一次杀人，不仅是他在进食，那条狗也在进食。”

克莱恩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带狗杀人？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现场的痕跡，如此残暴且混乱。

“其次。”

奥利安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杀人不仅仅是为了欲望，更是在举行『仪式』。”

“晋升序列5的仪式……”

克莱恩感觉一股寒意顺著脊背往上爬。

一个正在晋升的序列6，带一条同为中序列的狗。

这配置，已经足够把廷根的一支值夜者小队团灭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奥利安身体前倾，眼睛里透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深邃：

“他接到了一个委託。”

“一个来自……某种极为古老、极为隱秘、体量大到，你根本无法想像的组织的刺杀委託！”

【黄昏隱士会】。

这个名字在奥利安的舌尖转了一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在源堡上提起这个名字或许无碍。

但他怕一旦回归现实，那位名为亚当的“作家”只需动动笔。

他就会在某个街角，“合情合理”地撞进某位失控半神的毁灭半径里。

“什么组织？”

克莱恩追问，声音里带著紧绷。

“不可言说！”

奥利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

“有些名字，光是念出来，就会遭到注视。”

“我只能给你一个忠告：让官方非凡者去处理。

哪怕是三大教会，面对那个恶魔背后的影子，也得伤筋动骨。”

克莱恩沉默了。

恶魔犬、晋升仪式、不可说的神秘组织。

这三个词像三座大山压了下来。

“那个组织……”克莱恩试图挖掘更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奥利安看著他，轻声说出了那句属於那个组织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格言：

“他们认为，时代的潮流不可阻挡。”

“而那个恶魔所做的一切……”

奥利安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

“都是……最好的安排。”

交易结束。

……

灰雾散开，眾人重聚。

克莱恩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摩挲著青铜长桌的边缘，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最好的安排”？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神棍的自我安慰。

但配合“高塔”刚才那个忌讳莫深的表情。

这句话瞬间充满了宿命论的恐怖色彩。

就在这时，长桌末端的新人打破了沉默。

“那个……”

佛尔思·沃尔也就是“魔术师”小姐，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吶：

“我想求购两份魔药配方。”

“一份是『药师』。”

“另一份是……『戏法大师』。”

奥利安神色未变，只是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扶手。

药师？

为了掩饰对“戏法大师”的真正渴求，特意拋出的烟雾弹么。

这种小聪明或许能骗过旁人。

但在“观眾”途径的奥黛丽面前，这层偽装实在太薄了。

“我有『药师』的配方。”

“世界”用沙哑的声音接话，“230镑。”

“至於『戏法大师』……”克莱恩顿了顿，“我会帮你留意。”

佛尔思刚鬆了一口气，心想终於糊弄过去了。

突然。

那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停了。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任何质问都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佛尔思紧绷的神经上。

奥利安停止了把玩扶手的动作。

他在灰雾的阴影中微微侧头。

眼眸透过层层迷雾，毫无情绪地锁定了缩在椅子里的“魔术师”。

“『戏法大师』配方？”

奥利安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乾燥：

“魔术师小姐，你可能並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求购什么。”

佛尔思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

“那不是商品。”

奥利安身体前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是亚伯拉罕家族，这千年来……绝对不外传的禁忌。”

他看著这位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咸鱼作家，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审视猎物的弧度：

“你確定，你付得起这个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