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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攘外必先安內,辽东双雄

中都陷落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卷过辽东的白山黑水。

金国完了。

皇帝被擒,皇后被擒,中都被破。

这个盘踞北方百余年、压得契丹人喘不过气来的女真王朝,一夜之间,仿佛成了人人可踹的落水狗。

对耶律留哥和他摩下的契丹叛军来说,这消息不啻於天降甘霖。

“哈哈哈,中都没了。”

“金国的皇帝都成了大明的阶下囚。

“咱们的大仇,算是报了一半。”

营寨里,篝火熊熊,契丹起义军首领们围坐饮酒,一个个红光满面,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下好了,中都那头的刀子架不到咱们脖子上了。”

有人拍著大腿,高声道:“从今往后,咱们在辽东,就只剩蒲鲜万奴那点残兵败將了。”

“蒲鲜万奴?”

另一个將领嗤笑一声:“他现在就是没娘的孩子,中都一破,他连粮餉都未必拿得出来。”

“大明可是占了中都,听说那位大明皇帝李驍,是真龙天子,雄才大略,用兵如神。”

“有大明在南边撑著,还有漠北草原也早就成了大明的地盘,谁敢动咱们?”

“咱们可是大明的盟友啊。”

“是啊,就连大明的皇后都是咱们契丹的女人,大明皇帝的儿子身体里都有一半流淌著咱们契丹人的血。”

“咱们契丹人再也不是曾经任由女真人欺负的。”

自信,像野草一样在眾人心头疯长。

“元帅。”有人端著酒碗,目光炽热地看向主位上的耶律留哥。

“如今金国气数已尽,辽东指日可定。”

“元帅乃大辽宗室后裔,德高望重,何不早正大位,称辽王,復我大辽社稷?“

此言一出,营中顿时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附和声。

“对,称辽王。”

“恢復大辽,这是咱们契丹人的夙愿。”

“元帅若称王,我等愿誓死相隨。”

副元帅耶的放下酒碗,肃然道:“元帅,兄弟以为,这话在理。”

“眼下咱手里攥著十多万兵马,辽东这块地盘也占了大半,再加上南边大明撑腰,正是扯旗立山头的好时候。”

“再不把旗號亮明白,怕兄弟们心里没谱,道上各路好汉也不好招呼。”

旁边耶律廝不把刀往地上一杵,粗声道:“金人那破船要沉了,大明虽强可天高皇帝远。”

“这辽东地面,终究是咱契丹爷们说了算。”

“大哥您就坐了这辽王交椅,把大辽旗號打出来,既对得起祖宗,也让弟兄们有个奔头。”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耶律留哥身上。

“元帅————不,大王,弟兄们跟您淌血拼命,等的就是这天。”

“没错,咱们契丹人被金狗压了百年,就等著这天了。”

“大王,您身上流的可是耶律家的血。”

有人把酒碗重重一墩:“干,就缺大哥一句话。”

“您抬眼看看一帐外这些儿郎,锅里煮的羊肉,架上磨快的刀,哪样不是在等您点头?”

耶律留哥端著酒碗,指尖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辽王。

大辽国。

这两个词,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是契丹人。

是耶律氏的子孙。

曾经的大辽,疆域万里,威震四海,那是所有契丹人心中最辉煌的记忆。

起兵反金,固然是为了反抗女真的压迫,但在他心底最深处,何尝没有“復国”二字在燃烧?

他也想称王。

他也想站在高高的祭坛上,接受万眾朝拜,宣告大辽的重生。

可是————

耶律留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南方,望向那座刚刚陷落的金国中都,如今却成了大明皇帝的居所。

大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金国的时代,也即將落幕。

接下来的时代,是大明的。

这一点,耶律留哥看得很清楚。

辽东还有蒲鲜万奴的大军,虽然失去了中都的支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女真在辽东经营百年,根基深厚,绝不是轻易能啃动的骨头。

他耶律留哥能有今天,固然有自己的勇武和谋略,但也离不开大明的暗中支持。

没有大明在南边牵制金国的主力,没有大明支援的武器,他根本不可能在辽东站稳脚跟。

“称王————”耶律留哥缓缓放下酒碗,声音低沉。

“本帅也想。”

眾人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

但耶律留哥话锋一转:“可现在辽东这地界儿还乱著呢,蒲鲜万奴那老小子还没收拾,咱们脚跟子都没站稳。”

“现在就急吼吼地称王立国,大明那头会咋想?”

耶的眉头拧起,粗声道:“元帅,大明跟咱是盟邦,一块儿扛金狗的。”

“咱们扯旗称王,那是顺应天心民意,恢復祖上基业。”

“大明那边————总不至於跟咱翻脸吧?”

律廝不也扯著嗓子附和:“对,咱们愿意认大明当上国,称臣纳贡。”

“大明皇帝是个明白人,哪能因这点事儿就跟咱急眼?”

耶律留哥却摇著头嗤笑一声,抓起酒碗灌了一口:“你们啊,把事儿瞧得太轻巧了。”

他撂下碗,大步走到帐门边,一把掀开帘布。

外头是泼墨似的夜,远山起伏如蹲伏的巨兽。

“大辽没了上百年啦。”

他嗓音沉得像压著山石:“这百年来,契丹人被女真踩在脚底下碾,什么世態炎凉没尝过?”

“老子拉杆子起兵,就为让族人別再当牲口,让辽东老百姓能喘口踏实气。”

猛转过身,目光像刀子刮过眾人脸颊:“王,可以称—但不能咱们自个儿往头上扣这顶帽子。”

耶的一愣:“元帅的意思是?”

“要称王————”

耶律留哥一字一句道:“必须得大明皇帝敕封。”

“如今的天下,是大明的天下。”

“金国眼瞅著要完犊子,这天下谁能跟大明掰手腕?”

耶律留哥嗓音又沉又硬:“想在辽东站稳脚跟,想彻底乾死蒲鲜万奴这狗杂种,咱就得死死抱住大明这条粗腿。”

他走到耶律廝不跟前,大手重重拍在对方肩上:“你跟老子这么多年,该明白如今这天下,谁才是真正坐庄的爷。”

耶律廝不闷头半晌,瓮声瓮气地应了:“大哥说得在理————可大明皇帝真能愿意封您当辽王?”

“所以啊——

—”

耶律留哥咧开嘴,笑容里透著江湖人的精明:“咱们得把孝心”给足了,让人家觉著咱懂规矩。”

他扭头冲亲兵吼道:“传老子的话,马上备一份厚礼,送往中都,孝敬大明皇帝李驍。”

接著劈里啪啦念出一串礼单:“野山参百斤,全他妈要百年以上的老货。”

“精挑细选辽东美人五十个,歌舞琴棋都得精通。”

“上等紫貂皮一千张。”

“海东青十只,全要鹰里的顶尖货色。”

“鹿茸五百斤,还有熊掌、鹿鞭这些稀罕药材,有多少给老子凑多少。”

亲兵听得直瞪眼一这些可都是掏箱底的家当,他们的存货也不多。

“元帅,这礼是不是————太狠了?”有人忍不住哆嗦著问。

“狠?”

耶律留哥冷笑一声:“为换个辽王的名头,换得大明的庇护,把家当全押上都值。”

他眼珠一转,又补了句:“再减半照备一份厚礼,送去龙城,孝敬大明皇后”

“大明皇后身上,也淌著契丹人的血。”

“都是同族血脉,她要在皇帝老儿枕头边帮咱说几句好话,这事儿就更有谱了。”

帐里顿时响起一片粗声粗气的叫好:“元帅高见。”

“这下两头都打点到了。”

就在这帮人闹哄哄算计的当口,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猛地撞进大帐。

“报——!”

斥候跳下马,急匆匆跑进了大帐:“元帅,出大事了。”

耶律留哥心头一咯噔:“慌个屁,把舌头捋直了说。”

“蒲鲜万奴那老贼————发、发兵四十万,衝著咱们杀过来了。

“啥?”

整个大帐像被砸了马蜂窝,瞬间炸开。

“四十万?”

“他娘的他哪来这么多人?”

“扯他娘的臊。”

“思戈勒!”

耶律留哥霍地站起来,神色无比的凝重问道:“真他妈是四十万大军?”

“千真万確。”

斥候牙齿都在打颤:“那老狗在辽东各城强拉壮丁,號称四十万。

“旗子多得遮天,鼓声震地响,已经朝咱们咸平府压过来了。”

“四十万————”耶律留哥嗤笑一声。

他头一个念头就是不信,这穷山恶水的辽东,凑四十万活人都难,哪来四十万兵?

“嚇唬人的把戏。”耶的啐了一口。

“想先唬破咱们的胆。”

耶律廝不也跟著嚷:“没错,女真狗就爱吹牛皮,四十万?我看能有个十万顶天了。”

“十万————”耶律留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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