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致命的火药 带着黑灯工厂打鬼子
每天能稳定產出的合格发射药柱和拉火药,数量增长缓慢,远远跟不上沟子村弹体、木柄的生產速度。
堆积如山的“半成品”让临时政府忧心如焚。
张贤约、周桓、高扬、胡震齐聚,面色凝重。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地下渠道搞到一点,杯水车薪。群眾刮硝土、烧木炭,需要时间,而且產量有限。”周桓的声音带著疲惫。
“没有足够的火药,造再多的壳子也没用。前线等不起!”
张贤约考虑了一下,“是否可以考虑调整生產重心?既然火药是硬瓶颈,短期內无法突破,不如將更多的人力、物力、燃料,转向生產那些不依赖火药,但部队同样急需、甚至能立竿见影提升战斗力的装备?”
“具体指什么?”胡震立刻追问。他的游击大队装备最差,对任何能提升战斗力的东西都渴望无比。
“第一优先,刺刀。这东西用料相对少,工艺成熟,部队需求最大,能立刻提升白刃战信心和能力。”
“第二,大刀、砍刀、铁蒺藜。近战、偷袭、设置障碍,都用得上,对工艺要求相对手榴弹弹体低,能快速量產。”
“第三,工兵锹、十字镐、撬棍。部队修工事、破障碍急需,好钢用到刃上,能极大加快工事构筑速度。”
“手榴弹弹体和木柄,当然继续生產,但產量严格与火药厂的实际装填能力匹配,绝不盲目堆积。可以尝试將部分產能,转向製造大型地雷的壳体和更结实的鹿砦、拒马尖刺,这些对装药量要求不那么苛刻,但防御效果明显。”
张贤约与周桓、高扬迅速交换眼神。
这是无奈之下,最务实的选择。
“同意调整!”周桓一锤定音。
“立刻通知沟子村,刺刀、大刀、工兵工具,列为最优先保障序列,开足马力生產!手榴弹配套生產,以火药为准。同时,將这个情况和我们的决定,通报给潘营长和所有作战部队,让他们清楚我们手里的底牌,也更珍惜每一份来之不易的作战物资!”
战略调整的指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沟子村。
生產方向再次发生急转。
陈远收到命令,立刻调整生產,刺刀和大刀胚件的比重明显增加。木工区,老师傅们开始指导年轻人,將那些借调来的、质地紧密的硬木老料,优先加工成刺刀柄、铁锹杆、镐把。
前线的潘占魁,接到了关於弹药短缺特別是手榴弹数量可能远低於预期的正式通报。
他盯著那张薄纸,沉默了近一分钟。
指挥所里空气凝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旁紧张的参谋和通讯员,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一种岩石般的冷硬。
他已经收到了800多枚手榴弹,这样他的部队人均能达到两枚手榴弹了。
这个情况已经比来之前好太多,他没有不满足的。
一枚沟子造的手榴弹装药80克,800枚,就是64公斤以上的黑火药。
这点火药数量太少了。
主要是鬼子没有给我们太多的时间。
这些火药大部分是各村各家收集来的、原本用於燃放鞭炮的火药。
要是再给几个月时间,火药数量翻几番也没问题。
“通知各连,”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们的兵工厂,咱们的乡亲,已经尽了全力,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现在送到咱们手里的每一颗手榴弹,每一把刺刀,都带著汗,带著盼头!”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要像爱护自己眼珠子一样,爱护这些装备!特別是手榴弹,不准浪费一颗!要把它用在最能要鬼子命的时候!但也要告诉每一个战士——”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狭小的指挥所里迴荡:“没有手榴弹,咱们还有刺刀!没有刺刀,咱们还有大刀!没有大刀,咱们还有石头,有牙齿,有这条跟鬼子拼到底的命!咱们八路军,从来不是靠装备比別人好打胜仗!靠的是这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太阳穴,“和这里!仗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弹药不足,就用咱们的脑子和血性补上!明白吗?!”
“明白!”眾人低声吼道,眼中燃起火焰。
命令被传达下去。
基层的战士们默默地將分到手的、数量有限的手榴弹,用布仔细擦拭,插在腰间最顺手、最安全的位置。刺刀被一遍遍打磨,雪亮的刀身映出他们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一种更加精打细算、同时也更加悍不畏死的战前气息,在阵地上瀰漫开来。
他们检查著枪械,整理著行装,將那些新发下来的、略显粗糙却异常扎实的大刀和工兵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日军南北两路大军,裹挟著烟尘和毁灭的气息,正在步步逼近。
而在这片贫瘠却坚韧的山河之间,另一场同样浩大、却更加沉默无声的动员与准备,也已接近完成。
所有人——指挥员、战士、干部、工人、农民——都绷紧了最后一根弦,將目光投向东方那正被冬日惨澹云层和战爭阴霾笼罩的山口。
沟子村后山的炉火,在愈发深沉的夜色中,成了这片紧张土地上最醒目、也最顽强的光点。
陈远站在矿洞外,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为加固工事而赶製的最后一批铁器发出的叮噹声,望向漆黑如墨的东南方。
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已经到了门口。
他和他的“燧火”,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不愿屈服的人们,都已经做了他们所能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