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反应不一 黛玉,我真得控制你了
贾母闻言,轻轻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满是无奈。
“府里的这些人啊,一个个的,当真让人不省心,偏生都聚在一处,生出这许多是非来。”
鸳鸯见贾母打开了话头,便顺著她的心意,挑著宽慰的话说:
“老祖宗莫要烦心,依奴婢之见,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意外。若非是那清远侯的公子在外头拦路挑衅,惹出了事端,林姑娘也不会那般动气,荣庆堂中自然也不会有后来的一番爭执,一切不过是赶巧了。”
她自是知晓贾母疼惜林黛玉,故而专拣著轻描淡写的话来说,只想让老太太宽宽心。
贾母听了,缓缓抬眼,望著鸳鸯,道:
“鸳鸯,你跟在我身旁这些年,心思最细,府中的人情世故,想来也能看出几分。今日之事,虽有那清远侯公子的由头,可玉儿的变化,却著实让我有些惊讶。”
她顿了顿,想起白日里林黛玉直面王夫人时的模样,眼中竟泛起几分笑意:
“没想到平日里看著身体娇弱,动不动便蹙眉落泪的玉儿,竟也有这般强势的时候,真真是有几分小女子的烈性,虽说行事略显微芒,少了些往日的柔婉,甚至略显蛮横了些,可瞧著,却著实让人喜爱……”
说著,她的眸光渐渐柔和下来,似是想起了故人,声音也轻了几分,带著几分怀念与悵惘:
“尤其是这般的性子,和我那敏儿,是多么的像啊……”
那敏儿,便是贾母的爱女,林黛玉的生母,早逝的贾敏。
鸳鸯一听这话,便知老祖宗又思念起逝去的小姐了,心中也跟著泛起几分酸楚,连忙柔声劝慰:
“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林姑娘是小姐的亲女儿,性子模样像小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奴婢虽未曾见过当年的小姐,可听府里的老嬤嬤们说,小姐当年在府中,也是一等一的人物,模样俊秀,性子通透,更是知书达理,老祖宗疼了一辈子。”
“如今林姑娘这般像小姐,岂不是全了老祖宗思念女儿的心意?”
她见贾母眼中的悵惘更浓,又接著道:
“想来定是小姐在天之灵,见老祖宗日日思念,故而让林姑娘这般模样,来宽慰老祖宗的心。老祖宗应当高兴才是,何必为了过往的事情,再这般伤心呢?”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贾母的心坎里,她闻言神色一怔,眼中的悲戚之色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愕然,隨即又涌上浓浓的喜悦,拍著鸳鸯的手道:
“呃……鸳鸯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只想著思念敏儿,倒忘了玉儿这般像她,本就是上天的眷顾,我应当高兴才是……”
一语点醒梦中人,贾母心中的鬱结,竟瞬间散了大半,眉宇间的凝重也淡了许多。
她定了定神,便对鸳鸯吩咐道:
“既然玉儿想要练剑强身,这事儿定然是要支持的。”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后院瞧瞧,寻一个閒置的院子,收拾出来,乾乾净净的,做玉儿的练剑之处,再让人搬些趁手的兵器过去,莫要委屈了她。”
鸳鸯见老祖宗想通了,心中也跟著欢喜,连忙脆声应道:
“哎,奴婢明日一早便去办,定给林姑娘收拾出一个妥当的院子。”
贾母微微頷首,似是想起了什么,话音忽然一转,语气之中竟添了几分冷冽,那股子慈和全然不见,道:
“至於府中那起子不懂规矩、搬弄是非的人,也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我这里有些许上好的宣纸,明日一早,你也一併送去,让她多多抄写佛经,为玉儿祈福,也好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这话一出,房中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鸳鸯脸上的笑容也倏地敛去,心中一清二楚,老祖宗口中的这个“她”,不是旁人,正是王夫人。
她感受著贾母话语中的不悦与冷意,不敢多言,只得低头恭敬应道:
“奴婢晓得,明日便送去。”
只是心中却不禁为林黛玉暗暗忧虑,老祖宗这般明著偏疼林姑娘,又这般敲打太太,怕是太太心中对林姑娘的厌恶,又要添上几分了。
往后府中的日子,怕是更不太平,林姑娘的处境,也只会愈发艰难。
可她不过是个丫鬟,纵使心中清楚,也万万不敢多言,唯有將这份忧虑藏在心底,默默应下贾母的吩咐。
荣庆堂这边的冷意尚未散去,贾母院东厢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黛玉屏退了紫鹃和雪雁,只让二人守在外间,不许任何人进来。
她独自立在臥房中,脚下踩著软糯的云锦地毯,脸上却带著浓重的娇愤,一双秋水明眸此刻盈著水汽,似嗔似怨,那副平日里弱柳扶风的模样,此刻竟添了几分娇俏的嗔怒之態。
她抬手轻轻抚著胸口,秀足微微跺著地毯,声音娇柔婉转,似是撒娇,又似是真的气恼,不停的埋怨著那早已离去的姜云:
“呸!呸!呸!”
“这登徒子,竟做下这般好事!”
“今日这般光景,直教我往后如何见人!”
“姜公子你……你怎能如此!”
一声声埋怨,绕在房中,带著几分羞赧,几分气愤,几分无可奈何。
白日里的一切,她都看得分明,记在心头。
彼时姜云借了她的身躯,行事大胆,言语爽利,直面王夫人,毫无半分退让,那般的模样,是她从未有过的,也是她想做却不敢做的。
可彼时的她,被困在自己的躯壳之中,想要阻止,想要开口,却偏偏无法言语,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著姜云借著自己的身体,做出那般失礼、那般大胆的事情,直教她在一旁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倒好;
那姜公子早已离去,將她的身躯还了回来,可白日里的那些举动,那些言语,却早已落在了府中眾人的眼里,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重回自己的身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羞惭与愤怒,纵使姜云不在眼前,也忍不住这般撒娇般的埋怨,似是唯有这般,才能稍稍紓解心中的那股憋闷。
她立在房中,娇嗔著埋怨了许久,胸口的那股气才稍稍平復了些。只
是脸上的羞红,却依旧未褪,那双秋水明眸之中,依旧盈著淡淡的水汽,瞧著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心中却依旧五味杂陈,白日里姜云替她出的那口恶气,她是记在心里的,可那般大胆失礼的举动,却也让她羞赧不已。
往后在这荣国府中,她怕是再也不能如往日那般,做个柔婉沉默的林姑娘了。
外间的紫鹃听著房中的动静,心中满是担忧,却又不敢贸然进去,只得与雪雁守在门外,轻声低语:
“姑娘这是怎么了?”
“怎的独自在房中埋怨,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雪雁也皱著眉:“今日在荣庆堂中,姑娘本就受了气,怕是此刻心中烦闷,咱们且守著便是,莫要去扰了姑娘。”
二人守在外间,心中满是忧虑,而房中的黛玉,埋怨过后,却渐渐冷静下来,立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眸光渐渐沉凝。
白日里姜云的那些话,那些举动,似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已久的心湖,漾开了层层涟漪。
虽说今日那姜公子在府中的言行,的確爽利令人痛快,但此刻事毕,在復盘思虑之,总感觉事事皆略欠妥当。
毕竟自己还居於这荣国府之中,与府中的姊妹们、太太们朝夕相处,定然不能將关係闹得太僵。
还需要迴转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