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 266章 疏勒河,阿兰朵  九州巡察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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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指尖轻触琴弦,似怕惊扰了帐中沉寂,动作轻柔如蝶翼振翅。隨即,她手腕微转,指尖灵动地拨弄起来。盲眼让她的听觉与触觉愈发敏锐,每一次勾、挑、抹、拂,都精准得如同天授。琴身轻颤,低沉而苍凉的乐声便从弦间流淌而出,那是月氏圣山的风,是河西走廊的沙,是部族先祖的歌。

她的神態始终平静,唯有唇角偶尔会隨著旋律微微牵动,似在与月神低语。当乐声转入激昂,讲述部族征战的荣光时,脊背愈发挺直,睫羽轻颤,指尖力度陡然加重,琴弦震颤得愈发急促,骨珠与琴身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当乐声归於哀伤,诉说部落被屠的苦难时,她的肩头微垂,指尖动作变得轻柔,泪水悄然从紧闭的眼瞼下滑落,顺著脸颊淌下,滴落在琴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未停住半分抚弦的动作。

“大人,真的要让小姐去东方吗?”

侍女莎垂首立於帐门旁,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忧,手中的铜盆微微晃动,溅起几滴清水,“听说东方那边凶险万分,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小姐这般单薄的身子,又……又目不能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月氏首领立於阿兰朵身后,望著女儿静坐抚琴的背影,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僂,他长嘆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奈与痛惜。

抬眼望向帐外的明月,月光如霜,洒在沙丘之上,映出一片清冷。他看著月下圣洁的阿兰朵,语气沉重如铅:“没办法啊。去东方,方能为我族求得一线生机。此地,即將成为一片坟墓!”

“好了,莎,你一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他转身望向莎,眼中满是嘱託。

莎重重点头,声音带著坚定:“奴婢知道了,定当护得小姐周全!”

“你先去给小姐收拾行李吧,我与小姐再说几句。”月氏首领对著莎挥了挥手,语气中带著几分疲惫。

莎躬身应诺,转身退出帐外,靴底踏在沙地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月氏首领缓步走到阿兰朵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兰朵闻声,缓缓放下骨琵琶,縴手摸索著站起身,脚步微微颤颤,却依旧稳稳地走到首领身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首领的腰,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爹爹,真的不与女儿一同走吗?”

“不了。”月氏首领轻轻摇了摇头,他抬手抚过女儿的秀髮,声音中满是决绝,“爹是月氏首领,不能丟下族中的儿郎们独自离开。”

“可是,女儿会想爹爹的。”阿兰朵那看不见的眼眸中,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滴落在月氏首领的肩头,湿了他的衣袍。

月氏首领轻抚著阿兰朵的后背,动作轻柔如春风拂柳,声音沙哑:“以后爹爹不在身边,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爹……”阿兰朵的呜咽哭泣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她將脸埋在首领的怀中,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银髮女子缓步走来,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髮丝如月光般皎洁,手中握著一根镶嵌著夜明珠的占星棍,夜明珠在烛火下闪著温润的光芒。她正是月氏占星师鄢师。

“首领,吉时已到,该出发了。”鄢师的声音平静而肃穆,带著占星师特有的威严。

“鄢师,我已收拾好了小姐的行李,可以出发了。”莎匆匆从帐外走来,手中捧著一个绣著月氏星纹的锦盒,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

“行,扶著小姐走吧。”鄢师手持占星棍,目光落在阿兰朵身上,带著几分怜惜,却依旧语气坚定。

莎走到阿兰朵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

阿兰朵缓缓转过身,脚步踉蹌地向帐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头,儘管她什么也看不见,却依旧朝著首领的方向望去。月氏首领站在帐中,望著女儿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帐外的夜色中,才缓缓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帐外,风沙呼啸。

阿兰朵被莎扶著,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坐在马车中,手中紧紧握著那枚玉佩,耳边还迴荡著爹爹的叮嘱。

马车缓缓启动,突然想起了什么,摸索著从怀中取出骨琵琶,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低沉而苍凉的乐声从马车中传出,那是月氏的送別曲,带著对亲人的不舍,也带著对使命的坚定。

“ 疏勒河·月氏离歌

霜风紧,疏勒水呜咽。

月城残,星垂大漠,骨琶声里,离人泪暗溅。

眸遮纱,丹心诺,圣女方辞故园。

望乡关,千帐寒烟,梦魂绕绕。

此身赴去,何惧路迢迢。

恐归来,城郭已非,丘坟遍,

唯留疏勒河长流,呜咽向云天。”

月氏首领站在帐前,听著那渐行渐远的乐声,直到乐声被风沙淹没,久久佇立在原地,望著东方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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