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坐著的冯晓刚。冯晓刚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什么情绪。王仲磊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別处。

张谋子坐在更前排的位置，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被点名发言时，他也中肯地谈了些对电影工业化和类型片探索的看法，提到了《明日边缘》在技术应用和敘事节奏上的优点。

轮到方然被请上台，领导特意把他拎出来夸：“……方然导演，可是咱们国產电影走出去的功臣！接连两部电影在海外市场取得巨大成功，不仅贏得了票房，更让世界看到了我们中国电影人的创作实力和工业水平！年轻有为，敢想敢干，是行业需要的新鲜血液！”

方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站在话筒前，只能把以前在不同场合零星表达过的观点，再稍微系统地梳理一下：“……我觉得，科幻或者说高概念的类型片，可能是我们目前出海比较有效的一个突破口。它有相对通用的视觉语言和敘事框架，文化折扣相对较小……”

话音刚落，掌声还没完全起来，一个声音就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尖锐，从台下插了进来：

“方导，话说得是轻巧。科幻电影是在海外受欢迎，可这背后的特效、3d这些硬技术骨头，国內谁来啃？谁来解决？您提出了这个方向，总得给行业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吧？不能光指出路，不修桥啊。”

是王仲磊。他当眾將了方然一军，问题提得看似在理，实则带著质疑和挑衅。

许多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台上的方然，又看看王仲磊，现场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韩三坪在主席台上皱了皱眉，想开口打个圆场，但看到台上主管领导也露出思索、等待回答的表情，便忍住了，看向方然。

刘意妃在台下，担忧地看过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方然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看向王仲磊，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不急不缓。

“听说华艺最近在忙转型，打算进军房地產领域，赚点快钱，改善一下现金流。”方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这话让在场不少人都是一愣，没想到他先提起这个。

“大家都知道，搞顶尖特效、研发前沿3d技术，得砸多少钱进去？买最贵的设备，请最牛的人才，培养自己的团队，都是天文数字。而且这是个慢工出细活的苦差事，需要持续投入，短期內很难看到回报，还得有足够多的电影项目来养活这支团队。周期长，见效慢，风险高。这种苦活累活，王总看不上，觉得不如房地產来钱快，我特別理解。”

王仲磊脸色变了变，没想到方然直接把话挑得这么明白，还带上了讽刺。

方然继续道，语速依然平稳：“所以王总问我解决办法，我一个拍电影的，最擅长的是讲故事，搞创作，琢磨怎么把镜头拍好看。这种需要雄厚资本实力和长期战略耐心去布局的硬体、基础问题，我哪有办法？我既不是企业家，也不是搞技术的工程师。”

王仲磊嗤笑一声：“你没办法？你没办法在这研討会上说这些方向？不是空谈吗？”

“因为我没钱啊。”方然两手一摊，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了点理直气壮的无奈，“我就是个导演，挣点辛苦的导演费和分成，有点閒钱也都投到自己想拍的电影里了。这种动輒需要几十亿、几百亿资金，还需要持续输血多年的大基建、重资產投入，我玩不起，也没那个能力。”

他这话一说，台下反而有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是这么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