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琴声长伴读书人 我在北大教考古
除了他之外,还有湖南博物馆考古部主任高至僖,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李馆长来了?哎,高主任,张处长也来了!”
率先打招呼的人,是何介均。
对於三人,他都认识。
考古队之中,由他来招呼,最合適不过。
何介均迎过来,就说道,“张处长,给你介绍一下,各位首都来的专家。”
张处长摆了摆手,“何主任不用客气,刚才来之前,李馆长跟高主任已经介绍过了。”
说著,他就率先跟眾人捂手。
首先是走到苏亦的面前,“你好,小苏老师,没有错吧。
“张处长好,我是苏亦!”
“年少有为,年少有为,久仰大名,终於有幸见到了。”
“张处长客气了!”
“不是客气,真的是久仰,之前你们到常德,我不在,遗憾错过了,这不,这一次就赶过来赔罪了。”
“俞老师好,咱们又见面了。”
“这位是陈文驊老师吧,你好你好啊!”
“嗯,这两位一定就是北农的张老师跟杨老师了,你们好啊,欢迎你们到我们澧县指导工作。”
“小袁,咱们又见面了!”
见到这一幕,苏亦也觉得有趣。
不愧是领导,还真面面俱到。
张处长刷了一波存在感之后,眾人的关注点,才放到这一次的发掘成果之中。
高至僖率先说道,“俞老师,看的出来,你们是不是又有新发现了?”
俞伟朝点头,“发现了一个史前水稻遗址以及一些炭化稻穀,所以大家就比较高兴。”
听到这话,高至僖也满是震撼。
“真的?”
“千真万確。”
“恭喜俞老师,恭喜小苏老师,恭喜诸位。”
高至僖是考古专家,从俞伟朝简单的一句话之中,就已经获知足够多的消息了。
正是因为他是考古人,才知道这个成果有多么的了不起。
然而,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代表张处长就反应过来啊。
一时之间,他还有些茫然。
高至僖才转述,“俞老师他们又发现一个重要的考古成果了。”
张处长也回过味来,“跟史前城址一样重要?”
对此,高至僖给予肯定的答覆,“是的,一样重要!”
两人的对话,李馆长也听到了。
一时之间,感慨不已。
“天佑中华,天佑澧县啊!”
然后,发现大家都望向他,隨即有些不好意思道,“李某是一个有些酸腐味的文人,诸位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张处长哈哈大笑,“李馆长说的对,確实是天佑中华,天佑澧县,来之前,高主任就跟我说,城头山城址的发现,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发现。其意义,就跟长城一样,对於我们国家都非常重要。结果,才不到一天,大家又发现一个同样重要的考古成果,不是天佑中华,天佑澧县,是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大家也觉得再客气下去,都是多余的。
行吧。
就带领导考察考古现场吧。
这一刻,苏亦想躲都躲不了。
俞伟朝直接把他推出去,让他充当讲解员。
於是,就把三人领到之前发掘的探沟,介绍起来它们的文化层。
实际上,也没啥好看的。
对於李馆长这样的外行来说,看不出啥玩意。
他跟张处长过来,更多是一种姿態。
张处长虽然是常德地区文物处的处长,但他是学歷史出身不是搞考古的。
不算是纯粹的外行,但也算不上专家。
要论对歷史考古,他可能还懂一些,但要论史前考古,纯粹外行。
但是对方出现在这里,就是表示常德地区对於他们这一次考古发掘的重视。
三人之中,只有高至僖观看的最认真,一边观察一边了解城头山遗址的发掘情况。
最后,还是忍不住对苏亦说道,“小苏老师,確实了不起啊。”
“高主任说的是哪里的话,都是诸位老师的功劳。”
高至僖笑起来,“小苏老师,咱们都是自家人,不需要客气,你没有来澧县之前,我跟介均,就来过这边好几次,甚至还参与发掘澧县梦溪三元宫遗址。可是,我们当初怎么也没有预想到澧县还存在城头山这么重要的史前遗址。这就是眼界的问题,尤其是当初小苏老师,你把澧县选为考察的第一站,我还有些迟疑,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寻找到史前稻作遗存了,而且,还发现了咱们国內的第一个水稻田遗址,相当的了不起啊。为了我们湖南史前考古,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啊!”
“哈哈哈哈,高主任不怪我喧宾夺主即可!”
“怎么会,要是没有你跟俞老师过来,给我们开路,我们省博考古部这边,就宛如稚童学步,在史前考古方面,永远都不敢迈出第一步。”
某种意义来说,苏亦他们试掘城头山遗址,確实损害著湖南博物馆考古部这边的利益。
从狭隘方面来说,城头山遗址就在这。
要不是苏亦突然横插一槓子,那么城头山遗址的考古成果,就会顺利落到考古部眾人的头上。
现在城头山遗址被苏亦发现了。
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摘取原本属於省博的果实。
要是高至僖心中有其他的想法,也正常。
当然,就算他没有想法,不代表省內的同仁没有想法。
然而,不管心中有没有想法,这种场合,肯定不会当著苏亦的面表示出来。
当然,往好的方面来说,也可以。
正如高至僖刚才说的一样,苏亦他们发现城头山遗址,也算是给他们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
再次之前,hun省博在史前考古方面,確实没有什么建树。
就算他们曾经在澧县发掘梦溪三元宫遗址,也不代表他们就意识到澧阳平原的重要性。
直到苏亦他们的到来。
因此,就连何介均都不忍不住感慨,“这似乎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观察过考古遗址以后,眾人又开始谈论这一次考古发现的重要意义。
张处长是领导,最知道提炼关键信息点。
“我刚才听大家说,城头山遗址的发现,类似於埃及发现了金字塔,是咱们中华文明的重要象徵。那么水稻田遗址呢?这算不算咱们中华文明的重要象徵?”
这一点,俞伟朝点头,“自然算的,不管是现实意义还是学术意义,都非常重大。它的发现又再一次打破了外国盛传的咱们中国水稻由南亚传来的观点,確证了中华民族驯化和栽培稻穀的伟大功勋,將中国水稻栽培歷史向前推进了一大步,表明中国是世界上最早种植水稻的国家之一,为研究水稻的起源和早期栽培提供了关键证据,同样彻底了改写世界的农业歷史。不仅如此,它还意味著,未来咱们很有可能在澧阳平原发现时间更加久远的水稻遗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张处长还不明白其重要意义,他就真的是酒囊饭袋了。
因为今天又有了重大的考古发现。
跟昨天一样,提前收工。
离开之前,又一次重点交代南岳大队的大队长一定要看好城头山遗址,绝对不能让坏人来破坏。
实际上,也就是习惯性交代一下。
这边啥都没有。
除了取土之外,根本不可能造成啥破坏。
破碎的陶片,入不了这些村民的法眼,因为苏亦他们来之前,就整个土岗都是了,除了被打碎用来填坑,啥用都没有。
这就是史前遗址的特性,大部分都是学术价值。
不会像当年发掘马王堆汉墓那样,村民看到出土一大堆木炭,都打算偷回家烧火。
这里啥都没有,除了泥土就是泥土。
实际上,就算真的破坏也没有啥关係。
也仅仅是挖了一两条探沟而已,该提取的重要信息,苏亦都已经让人提取完毕。同样,有了他的存在,已经把这个年代国內拥有的科技都使用起来,不会出现像早些年考古发掘不重视动植物遗存的状况发生。
回到县招待所。
当许婉韵得知他们发现史前水稻田遗址的时候,也忍不住一阵惊呼。
甚至,抓起苏亦的手臂,就开始捏著他的肉,时不时就埋怨,“让你把我留在招待所整理陶片,让你把我留在招待所整理陶片————”
这话说一遍,就揪一次。
苏亦也不敢喊疼,只好齜牙咧嘴,惹得许婉韵咯咯直笑。
苏亦无奈,“婉韵姐,我好不容易挖出来一个史前水稻田遗址,你就这么奖励我的啊。”
“这个奖励不好吗?”
顿时,苏亦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这一天,许婉韵確实非常高兴。
然后,晚上她的房间就响起来悠扬的手风琴的琴声。
初听的时候,苏亦以为幻觉。
等他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出房间,才確定琴声是从许婉韵的房间传出来的。
而且,还是一首大眾耳熟能详的曲目—《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好傢伙,这要是搁前几年,绝对会被贴上“资產阶级情调”“修正主义毒草”的標籤。
现在嘛。
公开场合,弹奏的也不多。
但是私底下弹奏的也不少。
然而,苏亦还是第一次听到许婉韵弹奏手风琴。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借来的手风琴。
没有想到许婉韵此前说过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其他的不说,起码手风琴就弹奏的很好嘛。
这玩意,苏亦都没有她弹奏的好呢!
这样一来,他哪里还有心思看书,直接敲开对方的房门。
三更半夜敲开女生的房门,要在北大,就是作风问题。
现在嘛。
一点问题都没有。
“进来!”
房间里面传来许婉韵的声音。
苏亦推门而进,手风琴的琴声戛然而止。
见到苏亦出现,许婉韵打趣道,“大晚上的,你不在自己的房间看书,跑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听到这话,苏亦宛如福至心灵一样,脑海立即浮现出来一句古诗“从此静窗闻细韵,琴声长伴读书人。”
好傢伙,好傢伙!
难不成师姐,是打算在今晚完成自己的承诺。
这一刻,望著许婉韵似笑非笑的目光。
苏亦就什么都明白了,彼此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没有想到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师姐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履行自己的诺言。
这確实是一个记得纪念的夜晚。
琴声悠扬,月光温柔,又是一个美好的晚上!
这一刻,苏亦哪里还管什么城头山史前城址史前稻田,还管什么读书,只管沉浸在琴声之中就好。
这一刻,手风琴的琴声,也开始縈绕在县招待所眾人的心中,久久不能散去o
对於苏亦来说,多年过去,依旧记得这么一个让人春风沉醉的晚上。
翌日!
苏亦感觉整个澧县都开始变得忙碌了起来。
中午,中大的梁釗涛教授、广东博物馆的师兄杨式庭跟沈明三人,以及川大的童恩政、严闻名两位先生也一起过来,陪同他们过来的还有湖南博物馆的熊传新。
对方是川大的毕业生,也是童恩政先生的学生,因此,童恩政跟严闻名过来湖南,第一时间给省博方面发电报。
恰好梁釗涛教授他们从广东过来,也给湖南博物馆方面发电报,因为他们两拨人到达长沙的时间差不多,省博这边就安排他们一起过来澧县这边,全程由熊传新陪同。
诸位都是熟悉的师长。
也没有什么需要客套的,一来,就直接带到城头山遗址。
一路上,倒是童恩政先生显得特別热情,一见到苏亦,就走过来握著他的手,也不需要严闻名先生帮忙引荐,就自我介绍道,“苏亦你好,我是童恩政。”
“童先生好,我是你的书迷!”
见到童恩政,苏亦也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对方会陪同严闻名先生过来澧县。
听到这话,童恩政咧著笑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您的《古峡迷雾》、《珊湖岛上的死光》我都看过,特別佩服您的想像力!”
听到这,童恩政笑得更加开心了,“嗯,我相信你,能够第一时间说出来书名,说明你確实看过了。”
苏亦也没有说谎。
他是真看过啊。
考古圈內,就这么一位大佬在科幻小说上取得那么大的成就,这种凤毛麟角的存在,怎么可能不去看对方的作品。
实际上,考古圈內,很多人都是受到对方的小说的影响,而选择学考古的。
比如,川大78级考古班20位同学,竟有一半是因读了童先生科幻小说《古峡迷雾》而选择考古专业。
就是这么离谱。
活脱脱的考古圈偶像啊!
这也跟他的经歷有关。
他当年虽然在川大读的是考古专业,结果,却因为在校期间写了一本《古峡迷雾》而被峨眉电影製片厂做编剧。后应考古学家冯汉驥先生要求,调回川大做冯先生助手,开启了考古职业生涯。
要是科幻文学爱好者,基本上都知道他的存在。
甚至,离谱到百度百科关於的他介绍词竟然是作家,而非考古学家。
实际上,不少人都觉得童先生在科幻文学领域的成就和地位,远超过他在考古学的成就与地位。
认为像童先生那样有深厚人文底蕴,又兼有科学素养,並有著將两者结合起来的科幻作家极少。
因为发现苏亦是真的看过自己的书。
因此,童恩政觉得跟他特別投缘。
聊起来,也滔滔不绝。
这个时候,苏亦才发现,童先生確实如同传闻之中,是一个妙人。
因为就是他在国內首个提倡考古学家也要西装革履的人,说要打破世人对考古学家的刻板印象。
不要一说起考古学家,人们首先会想到那些头戴遮阳软帽、身披马甲、手持发掘工具,风尘僕僕地忙碌在考古发掘现场的考古队员。
这已经成为影视和各种新闻媒体津津乐道的標准形象。
事实的確如此,考古学家们通常会花大量时间精力在田野考古工作上。
这副形象,也没有错。
但是不符合童恩政。
甚至,他还是国內考古学家第一个开得起小轿车的存在。
当然,童先生之所以这么洒脱。
归根到底还是跟他作家职业有关。
他有稿费啊。
当然可以穿得起西装开得轿车。
然而,在这个年代,他科幻作家这个身份,也给他带来一些不小的麻烦。
这不,当年毕业被分配到电影厂就是最好的证明。
甚至,当苏亦表示对於作家身份的羡慕之时,童恩政却认真说道,“这不是什么好的道路,不合適你这样的少年天才!”
理由他没有说。
但是当晚,严闻名先生就告诉苏亦,“他今年聘职称,要上副教授,川大那边就有人反应,他大部分精力都花费在文学创作上,影响到他本职工作。为这,川大方面还特意找我徵询意见。对此,我肯定实话实说,老童的水平你是知道的,当初,你写文章提出稻作起源华南说的时候,他就第一个写文章响应你的观点。他的业务水平肯定没得说,以他的资歷也足够拼得上副教授。”
俞伟朝笑道,“川大这边也真是的,难道他们不知道你跟老童是高中同学吗?
”
顿时,严闻名也笑起来了。
並没有回答。
苏亦也笑起来了。
估计,川大的相关领导还真的不知道。
然后,俞伟朝就说了一个八卦,“我当初问老严,都是干考古工作的,怎么直到76年才彼此认识。你知道老严怎么说的吗?他说,他当初看到童恩正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哪一个老先生的名字呢,也没有想到自己老同学头上,同样,估计老童也是这么想他的。”
这次,严闻名不迴避了,而是说道,”主要是我们俩,高中时候,都是理科生,都立志当科学家。”
听到这话,苏亦就笑起来了。
连当事人,都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老同学,川大的领导要是知道他俩的真正关係,才见鬼了!
严闻名之所以跟他特別提及童恩政的事情,也是有其他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