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禪院 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行吧。”胖和尚让开路,“快点,一炷香的工夫。”
唐三藏走进正殿。
殿里很大。正中间供著一尊观音像,三尺来高,铜铸的,表面镀了一层金。佛像前面摆著香案,案上的供品齐全——水果、糕点、鲜花,样样精致。
唐三藏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在烛台上点燃,插进香炉里。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磕完起身,转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悟空。
悟空靠在殿门口,胳膊抱在胸前。头顶的金糰子还在睡。
唐三藏走到悟空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悟空,叫你师兄醒醒。”
“干嘛?”
“帮贫僧一个小忙。”
悟空拍了拍头顶的金糰子。
“师兄。”
没反应。
又拍了一下。
“唔。”金糰子含糊地哼了一声,尾巴甩了一下。
“和尚找你。”
罗真的一只眼睛裂开一条缝。金色的眼珠子从缝里转了一圈,对准了唐三藏。
唐三藏蹲下来,凑到金糰子跟前,声音放得更低了。
“罗施主,能不能麻烦你……吐口气?”
罗真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两只小眼珠子盯著唐三藏看了两秒。
“吐在哪儿?”
唐三藏站直身子,走到正殿门口。胖和尚还站在外面端著茶杯,几个小沙弥在廊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唐三藏抬手,指了指禪院的山门。
“那扇门。”
罗真在悟空头顶伸了个懒腰,四条小短腿撑起圆滚滚的身子。他扭头看了一眼唐三藏指的方向。
山门。两扇厚实的木门,包著铁皮,门钉排成整齐的方阵。
罗真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张开嘴,吐了口气。
一口。
轻飘飘的,从金糰子的小嘴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散开,顺著风往山门的方向飘过去。
胖和尚看著那口气飘过自己身边,没当回事。可能觉得是风。
气飘到了山门上。
变化从门钉开始。
第一排门钉的铁色褪去,一种更亮的顏色从钉帽上渗出来。那个顏色在阳光底下太刺眼了,亮得胖和尚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金色。
第一排门钉全部变成了金色。纯金的金色。
然后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金色从门钉蔓延到铁皮,从铁皮蔓延到木头。木质的门板上,纹路一圈一圈地变色,木纹变成了金纹,木质变成了金质。
两扇山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变成了两扇纯金打造的门。
阳光照上去,整个门洞都亮了。
反射出来的金光打在院子里,把地面上的青砖都映出了一层金色。
胖和尚的茶杯掉了。
啪地一声,碎在脚背上,热茶泼了一裤腿。他没感觉到烫。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嘴张著,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廊下那几个喝茶的和尚全站了起来。茶杯掉了两个,碎了三个,没人管。
小沙弥的嘴张得比碗口还大。
整座禪院安静了三个呼吸。
然后炸了。
“金——金——金门——”胖和尚的声音劈了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得跟踩了猫尾巴一样。
“那是金子!那是金子啊!”
“怎么回事?门怎么变成金的了?”
“天——佛祖显灵了吗?”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正殿里念经的和尚跑出来了,后院劈柴的和尚跑出来了,厨房熬粥的和尚跑出来了。连院子角落里扫地的老和尚都扔了扫帚,顛著脚往山门跑。
二三十个和尚挤在山门前面,有人伸手去摸,有人蹲下来扣门钉,有人拿指甲去刮。
刮下来的碎屑在手指上闪著光。
软的。纯金才会软。
院子里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喊“真的是金子”,有人喊“天降祥瑞”,有人已经跪下来往正殿的方向磕头了。
唐三藏站在正殿门口,双手合十,表情安安静静的。
悟空靠在他旁边,嘴角翘著。
头顶的金糰子吐完那口气,已经趴回去闭上眼了。
乱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老和尚被人搀著从后院出来了。
瘦,矮,禿头上长了几颗老年斑,穿著一件金线镶边的紫色袈裟,脚上踩著云纹布靴。
院主。
老和尚被搀到山门跟前,抬头看了看那两扇金门,伸手摸了摸,又闻了闻手指。
他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和尚,视线最后落在唐三藏身上。
准確地说,落在唐三藏旁边那只猴子的脑袋上。
那个金色的小东西。
老和尚的脚步快了起来。他甩开搀他的小沙弥,自己走到唐三藏面前。
唐三藏还没开口,老和尚先弯了腰。
弯得很低。
“老衲观音禪院院主金池长老,不知大驾光临,怠慢了,怠慢了!”
胖和尚站在后面,脸上的血色一阵一阵地褪。
刚才是他把人往柴房领的。
刚才是他说“凑合一晚明早走人”的。
刚才是他说“猴子別进正殿”的。
他的腿有点软。
金池长老直起腰,冲身后的和尚们吼了一嗓子。
“愣著干什么?上房收拾出来!把那套新被褥铺上!茶,泡最好的!斋饭重新做,八碟八碗,把那罈子十年的素酒也搬出来!”
“快!”
和尚们散开了,脚步比兔子还快。
金池长老转回身,看著唐三藏,笑容从脸上每一条皱纹里挤出来。
“法师请——法师请上座!”
唐三藏被簇拥著往正殿走。悟空扛著棍跟在后面,表情閒閒的。
路过胖和尚身边的时候,悟空偏了下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胖和尚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上房比柴房大了十倍不止。红木家具,绸缎帐幔,桌上摆著新鲜水果和糕点,炕上铺著三层褥子,软得人一坐上去就陷下去半个屁股。
唐三藏坐在炕沿上,捧著金池长老亲手递过来的热茶。
茶很好。入口回甘,香气在舌尖上打了个转。
金池长老坐在对面,身子前倾,两只手搓在一起,笑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法师从东土大唐来?那可远了。这一路辛苦,在敝寺多住几日,让老衲儘儘地主之谊。”
唐三藏喝了口茶。
“多谢院主。”
“法师客气了。”金池长老的视线飘了一下,落在悟空头顶那个金色的糰子上,又赶紧收回来,“法师身边这位……这位……”
“贫僧的同伴。”
“同伴,同伴。”金池长老点头,点得鸡啄米一样,“法师的同伴,自然也是敝寺的贵客。这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他又看了一眼金糰子。
那个金色的小东西趴在猴子脑袋上,两只眼睛闭著,尾巴搭在鼻尖上,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金池长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活了二百多年,见过不少宝贝。但能一口气把两扇木门变成纯金的——
他没见过。
“法师,”金池长老压低了声音,往前探了探身子,“不知这位……能否赏脸,在敝寺多留几日?老衲这禪院年久失修,有些地方……若是能得贵客指点一二,老衲感激不尽。”
唐三藏放下茶杯,看了金池长老一眼。
这位老和尚的意思,他听懂了。
不是请他留几日。
是请他头顶那位多吐几口气。
唐三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贫僧替同伴做不了主。不过——”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贫僧这一路还远。路上花销不小。院主若是诚心款待,贫僧的同伴心情好了,或许会多帮衬几分。”
金池长老的眼睛亮了。
悟空靠在门框上,听完这话,低头看了唐三藏一眼。
这和尚变了。
两个月前那个脸皮薄得跟纸一样的书呆子,现在坐在人家的上房里喝著好茶,面不改色地拿师兄当筹码谈条件。
悟空咧了下嘴。
头顶的金糰子翻了个身,尾巴从鼻尖上甩到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