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五年，七月初九。长安城。

从云中到长安，整整一个月的行军。当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终於出现在开远门外时，整座帝都沸腾了。

御道两侧，人山人海。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道路两旁，踮著脚，伸长脖子，爭睹那支凯旋之师的风采。商铺歇业，学堂放假，就连东西两市的胡商们也暂停了生意，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来了！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地平线上，先出现的是旌旗。玄色的龙旗，在夏日的风中猎猎作响。然后是骑兵，黑压压的一片，甲冑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再然后是步卒，步伐整齐，鏗鏘有力。最后是长长的车队，装载著战利品、俘虏、以及——那颗装在木匣里的头颅。

当陈星的身影出现在御道上时，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如潮，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掀翻城门。

陈星策马行於队首，面色沉静如常。他向两旁的百姓微微頷首，引来一阵更加狂热的欢呼。

在他身后，典雄骑在马上，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却挺得笔直，满脸得意。周虎紧隨其后，努力板著脸，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再后面，是那些从漠北归来的將士们，人人脸上带著骄傲的笑容。

开远门外，贾文率领文武百官，早已恭候多时。

陈星勒住战马，翻身下地。

贾文率百官跪伏於地，声音颤抖：

“老臣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星上前，亲手扶起他。

“贾相，辛苦了。”

贾文抬起头，老眼中满是泪光。

“老臣不辛苦。陛下……陛下才是真的辛苦。”

入城仪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开远门到承天门，十里御道，人山人海。百姓们挤在道路两侧，拋洒花瓣，燃放爆竹，欢呼声此起彼伏。那些从漠北归来的將士们，成了最耀眼的明星。孩子们追著队伍跑，喊著“英雄！英雄！”，大人们指著那些战利品，嘖嘖称奇。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颗装在木匣里的头颅。

当装著雪狼可汗头颅的木匣被高高举起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吼：

“杀得好！”

“死有余辜！”

“陛下万岁！”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仇恨，有快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陈星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策马缓行，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激动的面孔。

他看到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那是阵亡將士的家属，他们来迎接的，是亲人的英魂。

他看到有人在笑，笑得满脸泪水——那是被俘后又释放的边民，他们终於可以回家了。

他看到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那是从漠北逃回来的奴隶，他们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把这些面孔，一张一张，记在心里。

承天门前，皇后慕容明月率后宫嬪妃、皇子公主，早已恭候多时。

慕容明月今日盛装，凤冠霞帔，端庄肃穆。她身后，苏小小一身贵妃礼服，神色平静；林婉儿身著淑妃服饰，眼眶微红；蓝凤凰穿著贤妃礼服，不停地踮脚张望。三个皇子站在各自母亲身边，最小的陈恪被蓝凤凰牵著，东张西望，满脸好奇。

当陈星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慕容明月轻轻吸了一口气。

四个月了。

整整四个月。

每一天，她都在等这封信，等那个消息，等那个人回来。

现在，他终於回来了。

陈星翻身下马，大步向她走来。

慕容明月强忍著眼中的泪水，率眾跪伏：

“臣妾恭迎陛下凯旋——”

话没说完，陈星已经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梓童，”他轻声道，“朕回来了。”

慕容明月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陛下……瘦了。”

陈星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你也瘦了。”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苏小小、林婉儿、蓝凤凰依次上前见礼。陈星一一扶起，在每人面前停留片刻，说一两句话。

“小小，军需粮草，辛苦了。”

苏小小微微一笑：“臣妾的本分。”

“婉儿，碑文写得很好。朕很喜欢。”

林婉儿眼眶微红，深深一福。

“凤凰，”陈星看著蓝凤凰，“你的那些小虫子，立了大功。”

蓝凤凰眨眨眼睛，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却流了下来。

陈恪拽著母亲的衣角，仰著小脸问：

“阿娘，父皇为什么哭了？”

蓝凤凰擦擦眼泪，蹲下来抱住他：

“父皇没哭。父皇是高兴。”

入夜，太极殿。

凯旋盛宴，正式开始。

殿內灯火如昼，丝竹绕樑。文武百官，勛贵命妇，济济一堂。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杯中斟满了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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