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轻声道：

“梓童，你说，一百年后，这图上，会不会多出一些地方？”

慕容明月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那里，是更远的西方，是更远的南方，是那些尚未標註的空白。

她轻声道：

“会的。”

陈星点点头。

“那就好。”

八月初三，第一批安北都护府的官员，从长安出发，北上云中。

领队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王，名忠，是陈卫推荐的。他曾在边关任职多年，熟悉草原事务，为人沉稳可靠。

临行前，陈星单独召见了他。

“王忠，你知道朕为什么选你吗？”

王忠跪在地上，恭声道：

“臣不知。”

陈星看著他，缓缓道：

“因为你老实。老实人，不会自作聪明。草原上，自作聪明的人，活不长。”

王忠愣了愣，深深叩首：

“臣谨记陛下教诲。”

陈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

“到了云中，先別急著去王庭。把周边的情况摸清楚，哪个部落老实，哪个部落不安分，哪个首领对朝廷有怨气，都记下来。一年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北上。”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记住，朕不指望你立功，只指望你不出事。”

王忠重重叩首：

“臣遵旨！”

八月初五，第一批市舶都转运使司的官员，从长安出发，南下广州。

领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刘，名晏，是苏小小推荐的。他出身商贾之家，精通算学，曾在户部任职多年，对海外贸易颇有研究。

临行前，苏小小单独见了他。

“刘晏，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刘晏跪在地上，恭声道：

“臣不知。”

苏小小看著他，目光平静：

“因为你懂算帐。海外贸易，最要紧的就是算帐。哪个国家该收多少税，哪条船该抽多少成，哪些货物该鼓励，哪些货物该限制——都得算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但你也要记住——算帐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坑人。那些番商，不是傻子。你坑他一次，他记你一辈子。广州的口碑坏了，陛下饶不了你。”

刘晏凛然，深深叩首：

“臣谨记娘娘教诲！”

八月初十，第一批安西都护府的官员，从长安出发，西去沙州。

领队的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者，姓张，名俭，是贾文推荐的。他曾在前朝任职，出使过西域，对沿途情况了如指掌。

临行前，贾文单独见了他。

“张俭，你我相交多年，我不瞒你——这次去西域，是苦差事。路途遥远，人烟稀少，说不定还有盗匪。你若不想去，现在还能推掉。”

张俭摇摇头，笑道：

“贾相，您这话说的。我老头子活了五十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再说了，能替陛下开疆拓土，那是福气，不是苦差事。”

贾文看著他，眼眶微红。

“好。那你记住——西域不比漠北，那里有吐蕃，有大食，有回鶻。咱们初去，不要得罪人，也不要被人欺负。能交朋友就交朋友，不能交朋友就慢慢来。不急。”

张俭深深一揖：

“张俭明白。”

八月的长安，依旧炎热。

但陈星站在文华殿的窗前，望著那些陆续出发的队伍，心中却感到一丝清凉。

那些人，將去往不同的方向，做不同的事。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星启的臣子。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標——让这片疆域，更加稳固，更加繁荣。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贾文的声音响起，“该用膳了。”

陈星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依旧望著窗外，望著那条通向远方的官道，望著那些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身影。

“贾相，”他忽然问，“你说，那些去漠北、去西域、去南海的人，现在在想什么？”

贾文想了想，道：

“他们大概在想，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星沉默片刻，轻轻道：

“是啊。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转过身，看著贾文。

“贾相，朕忽然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陈星望著窗外那片深远的天空，缓缓道：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贾文愣住了。

陈星没有解释。他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用膳。”

身后，那幅巨大的舆图，静静地立在殿中。

玄色的疆域，一直延伸到天边。

而那些空白的地方，还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