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五年，八月初一。朔日大朝会。

太极殿內，文武百官肃立。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殿中多了一幅巨大的舆图——那是將作监和司天监歷时三年绘製的《星启寰宇图》，宽三丈，高一丈五，几乎占满了整面东墙。

舆图上，帝国的疆域被涂成玄色，东至大海，西抵流沙，北越漠北，南括南海。山川河流，州县关隘，一一標註，密密麻麻。

陈星端坐御座，望著那幅舆图，久久不语。

贾文出列，朗声道：

“启稟陛下，北伐大捷之后，漠北诸部归附，铁勒、兀良哈、弘吉剌等部皆遣使朝贡，愿为藩属。西域焉耆、龟兹、于闐等国亦遣使来贺，请求重开丝绸之路。南海诸国，占城、真腊、三佛齐等，皆请市舶司常驻其港，互通有无。”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自秦汉以来，未有如今日之盛！陛下武功文治，远迈前古！”

群臣齐刷刷跪倒，山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星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幅舆图前，目光从东到西，从北到南，一寸一寸地看过。

东海之滨，是明州、泉州、广州的港口，商船如织，帆影点点。

西域方向，是玉门关、阳关，是那条通向遥远西方的丝绸之路，驼铃声声，黄沙漫漫。

漠北草原，是燕然山、是狼居胥山，是那些刚刚臣服的部落，牛羊成群，帐篷点点。

南海之滨，是占城、真腊、三佛齐，是那些请求通商的国度，香料遍地，珍宝满仓。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贾相方才说，自秦汉以来，未有如今日之盛。朕想问诸位一句——这盛，是怎么来的？”

殿中一片寂静。

陈星继续道：

“是打出来的。是无数將士用命打出来的。是无数百姓纳粮纳税供出来的。是你们这些人，日日夜夜操劳，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他转过身，面对群臣。

“朕不喜欢听奉承话。朕只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贾文沉吟片刻，出列道：

“陛下，臣以为，疆域既广，当以守为要。漠北虽定，然诸部初附，需设官镇守，防止反覆。西域虽通，然路途遥远，需择地设市，逐步经营。南海虽通，然波涛险恶，需加强水师，保护商船。”

陈星点点头。

“说下去。”

贾文继续道：

“臣以为，可在云中设**安北都护府**，统辖漠南漠北诸部，由朝廷派官员管理，同时保留各部首领，实行羈縻之策。在西域，可於沙州设**安西都护府**，逐步恢復前朝旧制，但不必急於用兵，以通商为主，徐徐图之。在南海，可於广州设**市舶都转运使司**，专管海外贸易，同时扩建水师，巡弋南海，震慑不臣。”

陈星听著，不时点头。

“还有呢？”

贾文道：“还有——修路。漠北虽定，若无道路连接，政令难通。臣建议，自云中向北，修一条官道，直通狼居胥山。沿途设驛站、军镇，既可传递消息，亦可震慑诸部。”

陈卫出列，抱拳道：

“陛下，臣附议。漠北草原，无险可守，若无道路和军镇，大军难以快速抵达。一旦有变，悔之晚矣。”

典雄也跟著道：

“陛下，末將也同意。末將这次在漠北吃了大亏，就是因为路太远，消息不通。要是早有一条官道，末將也不至於被那狼崽子堵在河谷里。”

陈星看著他们，沉默片刻，缓缓道：

“好。就依贾相所言。安北都护府、安西都护府、市舶都转运使司，即日筹建。官员人选，由贾相与吏部商议，报朕批准。漠北官道，由工部勘察路线，明年开春动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朕把话说在前头——这些衙门，不是摆设。是要办事的。谁要是去了之后，只知道吃喝玩乐，不知道给朕办事，別怪朕不念旧情。”

群臣凛然，齐声道：

“臣等遵旨！”

朝会散去后，陈星独自留在殿中，依旧站在那幅舆图前。

慕容明月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道：

“陛下，该用膳了。”

陈星没有回头，只是指著舆图上的一个点：

“梓童，你看这里。”

慕容明月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西域的更西边，是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地方？”

陈星道：“不知道。那里太远了，咱们的人还没去过。”

他顿了顿，忽然问：

“梓童，你说，那空白的地方，有什么？”

慕容明月想了想，道：

“应该有沙漠，有绿洲，有城池，有百姓。和咱们这里一样。”

陈星点点头。

“是啊。和咱们这里一样。”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朕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陈星道：“朕小时候在北地，听那些说书先生讲故事。他们讲，天有多大，地有多广，海有多深。朕那时候就想，要是有朝一日，能亲眼看看那些地方，该多好。”

他转过头，看著慕容明月。

“现在，朕能看到的地方，比那时候想的，大多了。”

慕容明月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欣慰，有满足，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嚮往。

“陛下还想去更远的地方吗？”

陈星沉默片刻，缓缓道：

“想。但朕不能去。”

他指著舆图上那一片玄色：

“这些地方，需要朕守著。这些人，需要朕管著。朕走了，他们怎么办？”

慕容明月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陈星反握住她的手，望著那片舆图，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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