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五年，七月十二。凯旋盛宴的余韵尚未散去，太极殿的朝会便迎来了另一场盛典——封赏北伐功臣。

辰时正，钟鼓齐鸣。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殿中，人人面色庄重，眼中却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北伐大捷，漠北底定，这是开国以来最大的武功。今日的封赏，註定会载入史册。

陈星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贾文、陈卫、典雄、周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的沉稳，有的激动，有的拼命板著脸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北伐之功，赖天地庇佑，祖宗洪福，更赖將士用命，诸卿尽力。今日，朕当酬功。”

贾文出列，展开手中的詔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北伐一役，诛雪狼可汗，定漠北诸部，边关永固，百姓安寧。兹依功绩，颁赐爵赏，昭告天下。”

“陈卫！”

陈卫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尔总督中军，调度有方，云中坚守，功在社稷。晋封为**镇国公**，赐金千斤，帛千匹，长安府邸一座，京畿良田千顷。”

陈卫叩首：“臣叩谢陛下天恩！”

“典雄！”

典雄大步出列，牵动背上的伤口，疼得嘴角一抽，却仍挺得笔直：“末將在！”

“尔率偏师深入敌后，被俘不屈，忠勇可嘉。晋封为**毅国公**，赐金千斤，帛千匹，长安府邸一座，京畿良田八百顷。另赐御酒十坛，黄金百两，以慰伤情。”

典雄眼眶微红，重重叩首：“末將……末將叩谢陛下！末將这条命是陛下捡回来的，以后刀山火海，陛下指哪儿，末將打哪儿！”

殿中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周虎！”

周虎出列，激动得满脸通红：“末將在！”

“尔隨朕奔袭王庭，阵前勇猛，战功卓著。晋封为**忠武侯**，赐金五百斤，帛五百匹，京畿良田五百顷。”

周虎重重叩首，声音发颤：“末將……末將叩谢陛下！末將一定……一定……”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连连叩头。

陈星微微一笑：“起来吧。以后好好干。”

周虎站起来，退到一旁，偷偷抹了抹眼睛。

接下来，是那些在此战中表现突出的將领，从偏將到校尉，从斥候到医官，各有封赏。有的升了官职，有的赐了金银，有的得了田宅，有的只是得到一块御笔亲书的匾额，却已激动得浑身发抖。

蓝凤凰坐在屏风后，透过缝隙看著这一切。她不太懂那些官职爵位，但她看得懂那些人的眼睛——那种被人认可、被人记住的喜悦，是装不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那些金线蛊。它们不会说话，不会领赏，但它们也立了功。

“阿萝，”她小声对身边的侍女说，“回去给我的小虫子们加餐。”

阿萝愣了愣：“加餐？”

蓝凤凰认真地点点头：“它们也立功了。得奖赏。”

阿萝哭笑不得，却还是点头应了。

封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校尉领完赏赐退回班列，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贾文收起詔书，退到一旁。

陈星站起身，走下御座，缓步来到殿中。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刚领赏的面孔，扫过那些还在激动的眼睛，最后落在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

“诸位，”他缓缓开口，“今日封赏，酬的是昔日之功。但朕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殿中一片寂静。

陈星继续道：

“漠北之战，咱们贏了。但贏的不是朕，不是典雄，不是周虎，是那些战死的將士。”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八千三百二十一人。这是典雄带出去的那支偏师的阵亡人数。他们没有回来，没有领赏，没有看到今天。”

殿中鸦雀无声。

“朕已经让典雄去给他们立碑。碑立在燕然山下，立在那些河谷里。但朕觉得，还不够。”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传朕旨意：从今往后，每年清明，各州县都要祭奠阵亡將士。他们的家人，由朝廷供养；他们的子女，由朝廷教养；他们的名字，要刻在碑上，记在史书里，让后人知道——今天的太平，是谁用命换来的。”

殿中，有人开始抽泣。

典雄跪了下去，以额触地，肩膀剧烈颤抖。

周虎跪了下去。

陈卫跪了下去。

满殿群臣，黑压压跪了一片。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在殿中久久迴荡。

陈星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跪伏的身影，看著那些泪流满面的面孔，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挥了挥手。

“退朝。

退朝后，陈星没有回后宫，而是去了太医监。

典雄正在那里换药。

蓝凤凰蹲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一把小小的刀，正在清理伤口周围新长出的腐肉。典雄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疼就叫出来，”蓝凤凰头也不抬，“没人笑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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