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雄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不疼……”

蓝凤凰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轻了几分。

陈星走进去，站在一旁看著。

典雄见他来了，挣扎著想站起来，被蓝凤凰一把按住。

“別动！伤口崩了我不管！”

典雄訕訕地躺回去，咧嘴笑道：

“陛下……您怎么来了？”

陈星在他身边蹲下，看著他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疼吗？”

典雄摇摇头：“不疼。真的不疼。”

陈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那道伤疤，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典雄的肩。

“好好养伤。养好了，朕还有事让你办。”

典雄眼睛一亮：“什么事？”

陈星站起身，微微一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从太医监出来，陈星又去了文华殿。

贾文正在那里等他。

“陛下，”贾文呈上一份厚厚的册子，“这是各州县报上来的阵亡將士名单。臣已命人核对过，一共八千三百二十一人，一个不差。”

陈星接过，一页页翻看。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写在纸上，也刻在心上。

“他们的家人，都安排好了吗？”

贾文点点头：“户部已按陛下旨意，拨出专款。阵亡將士的父母，由朝廷赡养；子女，由朝廷教养；有残疾的，由朝廷供养终身。”

陈星沉默片刻，缓缓道：

“还不够。”

贾文一愣：“陛下？”

陈星抬起头，目光深邃：

“传朕旨意，从今往后，阵亡將士的子弟，可优先入太学读书；成绩优异者，可免试入仕。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国而死，不死的是荣誉，活著的是前程。”

贾文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入夜。

陈星独自站在文华殿的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洒在那些刚刚抽芽的树枝上，洒在远处隱约可见的宫闕上。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梓童，怎么还没睡？”

慕容明月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陛下不也没睡？”

陈星沉默片刻，轻声道：

“睡不著。”

慕容明月看著他，没有说话。

陈星望著窗外那片夜色，缓缓道：

“朕今天封赏了那么多人，赐了那么多东西，说了那么多话。可朕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陈星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八千三百二十一个人，他们的名字，朕记不住。”

慕容明月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

“陛下，您是皇帝。您不需要记住每一个名字。您只需要记住——他们值得被记住。”

陈星转过头，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面容柔和而坚定。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梓童，你说得对。”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夜风吹过，吹动窗前的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太极宫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著。

那些灯火，每一盏后面，都有人在等著，盼著，活著。

这就是他打下来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