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请降 后汉新纪
李肃看著他,问:
“以今日之长安,可与朝廷周旋几日?”
赵思綰不答。
“以今日之河中,可与郭威对峙几时?”
赵思綰仍不答。
“如今河中方面,郭威总督诸军,號令严明,白文珂、常思皆俯首听命。李守贞自保不暇,何暇西顾节帅?”李肃语气平静,“长安城高池深,然粮尽援绝,能守几日?一旦城破,节帅身负十恶之罪,纵慾为阶下囚,可得乎?”
赵思綰喉结滚动道:“先生……朝廷可能容否?”
李肃答道:“郭从义围而不攻,是在等城中自溃,非不能攻也,若此时幡然悔悟,献城归朝,朝廷必有优詔。”
赵思綰思虑片刻,缓缓跪倒,额头触地。
“先生教诲,思綰……悔不当初。”
李肃侧身,不受此礼。
“思綰回城即写降表。城中甲仗、户籍、钱粮,悉封以待官军。”
李肃看著他,终於轻轻嘆了口气。
“节帅能作此念,是长安百姓之福,亦是节帅闔门之福。”
是夜,赵思綰遣使联繫郭从义,奉上降表,郭从义即遣轻骑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两日后,汴京
夜间,一骑快马自西门疾驰而入,马颈汗水如洗,骑士背上插著“八百里加急”红旗,直奔枢密院。
枢密院当值承旨拆封,见是长安郭从义军报,內附赵思綰降表,不敢怠慢,迅速派人去请杨邠。
杨邠刚睡下不久,闻报即更衣至枢密院。
他展信细阅。降表字跡潦草,想来仓促写成,辞气卑微,无非“悔罪”、“乞降”、“愿效犬马”云云。
承旨立於一旁,待他看完,低声问:“相公,是否即刻入宫面圣?”
杨邠持表沉吟。
片刻,他將降表折起,置於案头。
“不急。”
承旨微怔。
杨邠走至窗前,望向皇宫方向。
“赵思綰屠城食人,罪不容诛。如今走投无路方来乞降,拖得越久,他越急。越急,朝廷筹码越足。”
承旨垂首:“相公明鑑。”
杨邠回身对他道:“另,以枢密院名义行文郭从义:可准赵思綰投降,先收復长安,稳定城防。受降事宜,相机处置。后续如何处置赵思綰,静待詔命。”
承旨捧过手令,匆匆退出。
杨邠重新拿起那份降表,又看一遍,仍置於案头。
远处隱隱传来四更梆子声。
次日卯时,崇元殿。
百官依序入班,刘承祐升座,诸事奏报如常。直至政事奏对將尽,杨邠方持笏出列。
“陛下,长安昨夜有八百里加急至枢密院。”他从袖中取出降表,双手呈上,“赵思綰遣使请降。”
殿中瞬时一静。
刘承祐接过內侍转呈的降表,展开细阅。
歷史上赵思綰要撑到明年七月才投降,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快就投降
赵思綰的字跡入眼,他目光微凝,旋即抬首望向杨邠。
“何时到的?”
“昨夜三更。”杨邠答。
刘承祐將降表置於御案,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杨相公为何不连夜奏报?”
杨邠面色如常,躬身道:
“回陛下,赵思綰困守孤城,粮尽援绝,此时请降,是走投无路,非诚心归附。臣以为,拖上一拖,他只会更急,朝廷便多一分从容。故臣先以枢密院名义行文郭从义,准其投降,收復长安。具体处置,待陛下圣裁。”
殿中诸臣目光交匯,又各自垂下。
刘承祐望著杨邠那张纹丝不动的脸。
“杨相公思虑周全。既已行文,便依杨相公之意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