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请降 后汉新纪
乾祐元年八月,崇元殿
卯时三刻,钟鼓声歇。
吴越进奉使捧表入殿,通事舍人引至丹墀。钱文齎跪拜,呈国书、贡册於御案之前。
刘承祐展册阅视。越罗、越窑秘色瓷、金带、御衣、犀角、象牙、乳香、兵器,分列五十余箱。
刘承祐合上贡册,抬目望向殿中。
“吴越王可安好?”
使臣叩首:“钱王托臣奏稟陛下,东南虽僻远,不敢忘朝廷。今岁海波不兴,蚕桑丰熟,特遣臣贡奉,以表忠悃。”
刘承祐微微頷首。
“朕闻数月前,吴越曾有內乱。胡进思、何承训作乱,废王弘倧,迎立弘俶。此事当真?”
满殿寂然。
“……有之。”使臣伏地,“然乱党旋即伏诛,钱王已復位。下国不敢以此等秽事惊扰天听,未及奏报,死罪,死罪。”
“吴越既为大汉宗藩,藩国有难,天子自当垂恤。”他语气平和,“若乱党未平,朕可遣禁军南下,为贵国整飭纲纪,如何?”
使者膝行两步,叩首道:“陛下天恩,下国君臣感激涕零。然吴越僻处海隅,兵甲粗备,叛逆已平,境內安定。下国虽小,不敢劳天兵远涉。惟愿岁时朝贡,长为藩臣,以仰托圣朝覆露。”
语声在殿中迴荡,刘承祐没有接话。
他想起史书上的那些记载。
乾祐年间,汉廷累封钱弘俶食邑一万二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
而吴越遣使入贡,仅此一次。
吴越辞礼颇倔,朝廷亦委曲求全。
“……嗯。”
他终於开口,声音已放平缓。
“如此甚好,既乱已平,朝廷自当嘉善。依制进封——”
他转向侧席的杨邠:
“呃……杨相公。”
杨邠起身,持笏候旨。
“依制,钱弘俶当如何加封?”
杨邠对答如流:“回陛下,按汉典,吴越王宜加封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开府仪同三司。臣擬进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位上柱国。功臣號当擬『匡圣广运同德保定』。”
刘承祐頷首道:“嗯,就照此办理,不得有误。”
使臣重重叩首,声带哽咽:“臣代吴越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使臣再拜谢恩,辞礼甚恭,退步出殿。
长安城外
官军营垒连绵,望楼高耸。郭从义每日登高巡视,督促眾军枕戈待旦。
长安城內,人肉公开市贩已逾半月,守卒面无人色。
是夜,节度使衙署。
赵思綰踞坐,面前案上的酒罈已空。幕僚躬身近前,低声道:
“节帅,左驍卫上將军李肃,致仕后閒居长安。昔年节帅微时,曾蒙其赠金之谊。此人素明事理,或可请教。”
赵思綰抬眼,沉默片刻。
“……也只好如此了。”
翌日午后,李肃宅第。
门子通稟时,李肃正与妻子饮茶,闻言搁盏,眉头紧锁。
“此人据长安半载,杀人如麻,城中已食人肉。今日来求见我,不过死期將至,病急投医。我清白半世,岂可与此等屠沽之徒往来”
张氏替他重斟一盏茶,轻声道:“他如今被官军围困,走投无路,方来求教。昔年既有赠金之情,此番若劝其归附朝廷,岂非功德?”
李肃持盏沉吟,半晌方道:“……也罢。请他正堂相见。”
赵思綰布衣入府,不披甲冑,见李肃即长揖至地。
“思綰悔不当初,今陷绝境,惟求先生指一条活路。”
礼盒奉上,金银甚厚。
李肃未看礼盒,只抬手请他落座。
“节帅本赵匡赞节帅牙將出身,与朝廷並无宿怨。一时受李守贞蛊惑,方有今日。”
赵思綰垂首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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