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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契丹来使【两更合一更,求月票推荐票】

初夏的汴京,日头已经有些毒辣。

城外官道上,尘土扬起老高。一支队伍正不紧不慢地行来,马蹄声杂沓,车轮轔轔,约莫一百余人,前头是骑兵,后面跟著驮车。

队伍所过之处,官道两侧的行人纷纷避让。

远处的百姓远远望著这支队伍,指指点点,却不敢靠近。

“是契丹人————”

“快走快走,別惹事。”

城门前,鸿臚寺和礼部的官员早已候在那里。

“下官鸿臚寺丞伍余庆,奉旨迎候契丹国使,请尊使下马,隨下官入城。”

队伍最前方,一匹枣红马上端坐著一个中年契丹人,后面是一个汉人打扮的文官。

“鸿臚寺丞?”

那人声音粗豪,带著浓重的契丹口音。

“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也敢拦本使的驾?给老子闪开。”

伍余庆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此乃大汉国都,不是契丹,请尊使下马,所有甲兵,不得入城。

耶律珣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说话,只抬起手,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雪亮,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光弧,下一秒,那刀刃已架在伍余庆的脖颈上,紧贴著咽喉。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当初你们汉人的皇帝也不过是我们的一条狗!”

伍余庆喉头滚动一下,双腿有些发颤,守城的汉军士卒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端起长枪,有人拉开弓弦,刀枪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转眼间已列成一排,与契丹使团的骑兵对峙起来。

气氛骤然绷紧。

就在此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城中传来。

一队禁军从城门洞中涌出,甲冑齐全,枪戟如林,迅速在城门外列成阵势。

一个人策马缓缓而出。

“我当是谁这么横呢,原来是耶律珣副使。”

耶律珣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瞳孔一缩。

折从阮。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直直扎进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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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八年,折从阮率府州兵深入契丹西南边境,连克十余寨。开运元年,再破契丹,攻取十余城。开运二年,收復胜州、朔州。

那些年,契丹人听见“折”字就头疼。

他的手微微一抖,那架在伍余庆脖子上的弯刀,缓缓收了回来。

“原来是折太尉。”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脸上的倨傲也敛去不少,在马上抱拳道:“失敬失敬。”

折从阮隨意的拱了拱手。

“都是老朋友了,这一套就免了。

“7

他又看了一眼耶律珣身后那人。

“这位倒是眼生。”

耶律珣介绍道:“这位是我朝礼部郎中周瀚。”

折从阮“嗯”了一声。

“本官奉旨迎尊使入城,请吧。”

耶律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禁军,终於翻身下马,周瀚也跟著下来。

身后,两百契丹骑兵也纷纷下马,动作整齐,却没了方才那股囂张的气势。

折从阮骑在马上,望著那些甲冑俱全的契丹骑兵。

“耶律副使,我看这些人就不必跟著入城了吧。”

耶律珣看了一眼周瀚,周瀚会意上前道:“不过是一路盗匪眾多,这才多带了些人马,折太尉勿要疑虑,让他们城外扎营便是。”

“如此甚好。”

折从阮夹了夹马腹,向城內走去。

耶律珣在馆驛中已经待了三日。

窗外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又升,驛馆的院子里站满了禁军,甲冑鲜明,枪戟如林,说是“护卫”,实则把整个馆驛围得水泄不通。

耶律珣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他“砰”的一声把窗户摔上,转过身来。

“这帮汉人,竟然如此轻视我等!”

周瀚正坐在案前,端著一盏茶,闻言抬起头来。

“枢密勿恼,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想来是那个小皇帝有意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耶律珣冷哼一声,在案边坐下,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一口,又“呸”的一声吐在地上:“他最好能硬到底!”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侍卫推门而入,躬身道:“二位尊使,天子有旨,宣契丹使者即刻覲见。”

崇元殿上,钟鼓声刚歇。

耶律珣大踏步走入殿中,身后跟著周瀚。

殿內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落在那个契丹人身上。

耶律珣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他微微躬了躬身,算是行礼,声音朗朗,满殿皆闻:“契丹北枢密院副使耶律珣,见过大汉皇帝。”

殿中一片静默。

班列中,苏逢吉眉头一皱,持笏出列,厉声道:“契丹使者,见我主为何不跪?”

耶律珣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一扯,那笑意带著几分不屑。

“跪?当年就是这把龙椅,我们契丹人也坐得。”

苏逢吉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呵斥,御座上传来一道声音:“罢了,毕竟是化外之人,不懂中原礼数,也是正常的。”

耶律珣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发作。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包裹的国书,展开,朗声诵读:“大辽皇帝谨致书於大汉皇帝闕下:

伏以天地分南北,阴阳有异宜。然玉帛往来,自古为美;邻邦聘问,载籍所嘉,用修永好,以固欢盟。

朕承天命,嗣守朔方,控弦百万,带甲云屯。自代北抵幽燕,皆朕牧场;由松漠至辽水,尽契丹疆。鹰扬虎视,何惧於天下?龙驤凤举,惟在於中原。自乾祐以来,岁贡久闕,聘使罕至。此非所以事大之礼也。

今遣北枢密院副使耶律珣、礼部郎中周瀚等,齎书往諭。若欲保宗庙、安黎庶,当如左所列:

一、输军资钱百万緡一、输粟十万石一、贡名茶一万斤一、献锦缎一万匹右件物色,限一月之內,悉付使臣带回。如数交纳,则两国欢好如初,干戈永戢。倘有推延,或减损数目,是尔邦自绝於天,自弃於朕。届时铁骑百万,南下牧马,勿谓言之不预也。

白露既降,秋风將起。惟尔汉廷,速自为计。”

耶律珣念完,合上国书,交给閆晋转呈,隨后抬起头来,神色倨傲。

“中原天子,可听清了?”

殿中鸦雀无声。

刘承祐靠在御座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朕不太明白。”

他转过头,看向班列前方的杨分,脸上带著几分困惑:“杨相公,这契丹人的髮饰,怎么如此丑陋啊?”

殿中骤然一静,隨即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耶律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杨分微微一怔,旋即起身,朝刘承祐躬身一揖,缓缓开口:“回陛下,赖因契丹人久在荒漠,不知诗书礼乐,不习孔孟典章。故於衣冠髮饰,无所用心,以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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