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契丹来使【两更合一更,求月票推荐票】 后汉新纪
刘承祐点了点头,脸上浮起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如此,人不读书还是不行啊。”
耶律珣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掌拍在胸前,怒声道:“中原天子,是在羞辱契丹人吗?”
刘承祐望著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自大唐贞观以来,契丹內附,大贺窟哥被太宗授予松漠都督、无极县男,赐姓李,此后数百年均为大唐藩属,就连耶律阮之父,也曾被赐予李姓,朕没记错好像叫李赞华吧,今儿个怎么藩属国倒向宗主国索要贡品了?这在中原叫无君无父、数典忘祖啊。”
“不过念尔等无知,朕就不计较了,回去告诉契丹国主李阮,日后要乖乖遣使纳贡,朕自然不计前嫌,愿与契丹永结盟好。”
耶律珣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指著御座,手指微微发颤:“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刘承祐没有理他,只转过头,看向杨:“目无天子,轻视君父,该当何罪?”
杨邠略作沉吟,缓缓开口:“回陛下,依律当斩,夷三族,然念及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臣以为,可杖责一百,以做效尤。”
刘承祐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吧,拖下去,打。”
殿门骤然大开,四名內殿直甲士快步而入,一左一右架住耶律珣的胳膊,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耶律珣挣扎著,脸色涨红,嘶声道:“你们敢打我!我要给中原一点顏色看看!我要“,话音未落,已被架出殿外。
殿中恢復了寂静。
周瀚站在原地,垂著头,一动也不敢动。
刘承祐看向周瀚说:“朕一向是不念旧恶,怨是用希,唯愿止兵戈,共致太平,奈何贵国主不察朕意,以为年幼可欺,两国交往断绝,朕也很无奈啊,尊使回去之后要好生分说,开榷场、通贸易,都好商量。”
他顿了顿,举起那份国书。
“像这样的东西,朕一概不认。”
周瀚即刻叩首道:“外臣谨遵圣喻。”
隨后便被礼部官员领著退出大殿。
杨邠望著那扇掩上的殿门,眉头微微蹙起,他转过身,朝御座一揖:“陛下,如此对付契丹使者,是否不妥?万一耶律阮兴兵来犯————”
刘承祐摆了摆手,打断他。
“杨相公勿忧,契丹內斗方平,就算南下,也不过虚张声势,耶律阮素不得人心,依朕看来,他坐不长久。”
刘承祐知道,耶律阮活不了多久了,今年九月,契丹会大举南下,但也就是虚张声势,抢完就走,之后耶律阮被弒,耶律璟继位,昏庸无能,给了中原长达十八年的空窗期,北宋就是趁此时机,完成了先南后北的战略。
杨邠见刘承祐如此篤定,也只好作罢。
下朝后,刘承祐没有直接回万岁殿,契丹的事他没再去想,就算契丹要兴兵,至少也要秋天了,到时也只需坚壁清野即可,契丹如今是没有实力硬碰硬的。
他沿著宫道往后走,脚步比平日慢些。
走了十几步,刘承祐忽然停住。
“閆晋。”
“奴婢在。”
“前段时间让你打探的郭允明和后匡赞两个人,最近如何?”
閆晋道:“回官家,郭院使如今兼著鞍轡库使,忙是忙些,倒也无甚大事。后匡赞后院使依旧在飞龙院当差,日日按部就班。”
茶酒使和飞龙使名义上是管理宫廷杂务的,其实更是皇帝贴身近臣,有时还能帮擬詔书,諮询顾问,可谓位卑而权重。
刘承祐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閆晋覷著他的脸色,又补了几句:“郭院使出身太原郭氏,先帝在时颇得圣心,常隨左右,只是官家登基之后事忙,他便少有机会覲见了,后院使那边也是,一向本分,从无劣跡。”
刘承祐“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转开了。
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两个人都是他的心腹。
郭允明是极端死忠的那种人,后来郭威兵变,刘承祐逃出汴京,郭允明怕他被俘受辱,竟亲手將他杀死,然后自杀,这样的人,刘承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好。
后匡赞又不一样,这人没什么个人野心,也不擅长权谋,只会听命行事。让他办什么就办什么,不会自作主张,这种人用起来省心,可也指望不上他在大事上有什么主意。
还有聂文进————
刘承祐脚步微微顿了顿。论能力,聂文进比郭充明和后匡赞加起来还强一个段位,可这人极度自负,傲慢得很,做事没有大局观,虽说忠心,可更忠於权力。
三人各有所长,缺点也极其明显,原本他不想用这几个人,可武德司掌內外消息,不能尽付一人之手,李业虽有忠心,终究失之於宽,刘忠也不得尽查,如今新政推向全国,武德司耳目自然也要扩招,需得谨慎之人,入內佐理。
还是那句话,使人如器,各取所长。
刘承祐收回思绪,侧头看向閆晋。
“过几日,召郭允明、后匡赞入宫覲见。”
閆晋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打发走契丹使者的第二日,崇元殿早朝。
耶律珣挨了一百杖,被抬出汴京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街巷间议论纷纷,有说打得好、解气的,也有担忧契丹铁骑南下报復的。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百官依序入班,紫袍、緋袍、绿袍层层叠叠,在殿中匯成一片。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殿中多了一排排漆木矮几,几后铺著锦垫,从御阶之下一直延伸到殿门。
群臣面面相覷,不知何意。
刘承祐缓缓开口:“自安史乱起,至今已二百载矣,二百年来,中原戎马倥傯,干戈不休,藩镇割据,天子失威,百姓涂炭,朕尝思之,何以至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唐室之衰,始於藩镇,藩镇之所以兴,在於节帅拥兵自重,不习诗书,不尊礼法,上行下效,遂成风俗。武夫以杀戮为能事,文士以避世为高明,礼崩乐坏,至於今日。”
“朕登基以来,所行诸事,无非平乱、安民、修法、开科,然朕深知,此皆治標之术,非治本之道,欲使天下无事,必当兴文治,重教化。”
他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荀子有云:国將兴,必贵师而重傅;贵师而重傅,则法度存。国將衰,必贱师而轻傅;贱师而轻傅,则人有快,人有快则法度坏。”
殿中一片死寂。
“自今日起,百官朝议,不必站立,政事堂诸位相公,居首席,各部尚书、侍郎,依品秩列坐。”
殿中一时静默。
片刻后,杨邠率先撩袍,在首席的锦垫上坐下。
苏逢吉紧隨其后,在杨邠身侧落座,接著是王章、竇贞固、苏禹珪、李涛、郭威————
一人坐下,又一人坐下。
武將们相互看了一眼,也纷纷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
刘承祐满意的点点头,走下御座。
“朕读史,见汉高祖过鲁,以太牢祀孔子。光武中兴,亲临太学,召诸生问难。唐太宗增筑学舍千二百间,广收天下学子。那时候,天下读书人,皆有进身之阶;朝廷取士,皆以才学为先。”
“如今虽比不得盛唐强汉,可总得往前迈一步。”
他望向殿中那些端坐的身影:“自今日起,每月逢五,朕在崇元殿设经筵,召翰林学士、国子监直讲入殿讲经论史。”
话音落下,有的人左右张望,有的人不解其意,苏逢吉即起身道:“陛下圣明,唐太宗不能及也。”
杨分並未反对,反正这些东西不花钱。
王章却站起身来。
“陛下,此辈与一把算子,未知顛倒,何益於国邪?”
刘承祐面色一变,没想到王章居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这帮人跟一堆算筹一样,连正反上下都分不清,对国家有什么用?
苏逢吉见状立刻驳斥道:“古之圣王,莫不以文治兴邦,以教化安民。士者,载道之器,治世之本也,文治之所重,正在於明礼义、正纲常、辨是非、定人心,若无儒生论道、文士守礼,则国无规矩,人无廉耻,虽有甲兵粟米,何以为国?”
王章还要开口,杨颁看了他一眼,他也只好作罢。
刘承祐心中吐槽,这王章脑子缺根弦吗?今天一句话把所有文官都得罪了,不想混了是吧。
於是转移话题道:“今日,还是议一议新政之事,推向全国不宜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