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矿傀·古怨灵 棺权
还有……锁链拖地的声音。
……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穆昭踉蹌后退两步,背靠石壁才稳住身形。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情绪衝撞——恐惧、绝望、愤怒、还有临死前那刻骨的不甘。
他喘著粗气,看向眼前。
三具尸傀,已尽数倒地。
中间那具胸腔里的幽蓝光晕只剩豆大一点,明明灭灭,隨时会散。左右两具则完全熄灭了,骨架散落一地,再不动弹。
洞窟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石壁上玄阴铁脉络流淌的微光。
穆昭缓缓滑坐在地,背靠岩壁,闭上眼睛。
玄木戒內,建木幼苗正疯狂吞吐著刚吸入的三团执念。那些驳杂的怨气、恐惧、痛苦,被淡金色雾气层层过滤、净化,最终化作精纯的阴属性能量,融入那银灰色的石棺基座。
基座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
建木幼苗的第四片嫩叶,又往外探了探。
可穆昭心里,没有半点突破后的欣喜。
他睁开眼,望向那具还有一丝执念未散的尸傀。
它躺在那儿,头骨歪向一边,眼洞里的幽蓝微光像是风中的残烛。骨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锈锄。
穆昭撑著石壁站起来,走到它身边,蹲下。
薪火瞳下,那豆大的幽蓝光晕里,最后一点记忆碎片正在缓缓消散。碎片里,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脸,皮肤黝黑,咧嘴笑时缺了颗门牙。他肩上扛著鹤嘴锄,回头对身后的人喊:“娃他娘还等著我捎飴糖回去呢!加把劲,干完这趟就能歇了!”
画面碎成光点。
幽蓝光芒,彻底熄灭。
尸傀的骨架,哗啦一声,彻底散开。
穆昭沉默地看著那堆白骨,许久,伸手从旁边捡起半块腐朽的粗布——大概是衣裳最后的残片,盖在了头骨上。
“安息吧。”他低声说。
然后他起身,走向洞窟中央,那面被三具尸傀敲击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壁。
薪火瞳下,这里的玄阴铁脉络密集得令人窒息。银灰色的灵气河流几乎连成一片,在岩层深处奔涌、匯聚,最终流向某个更幽暗的所在。
穆昭伸出左手,將玄木戒轻轻按在石壁上。
这一次,没有吸力。
他闭上眼睛,將刚才从尸傀记忆中感受到的情绪——那些矿工临死前的绝望与不甘——缓缓注入一缕到戒指中,再通过戒指,轻轻叩击岩层深处的玄阴铁灵气。
他在问。
以执念,叩问这片吞噬了数百条人命的矿脉。
石壁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
银灰色的灵气河流,流速忽然慢了一瞬。紧接著,一缕远比之前抽取时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甚至带著某种悲愴气息的玄阴金气,从岩层深处渗出,主动钻入玄木戒。
这股金气入体的瞬间,穆昭浑身一震。
没有阴寒刺骨,没有衝突排斥。
它温顺得像归家的游子,缓缓沉入丹田,融入那银灰色的石棺基座。基座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而后彻底稳固下来。
建木幼苗欢快地摇曳,第四片嫩叶,舒展开一半。
石棺境,初期,成了。
穆昭收回手,看著那面石壁,忽然明白了。
这片矿脉有“灵”。
不是活物那种灵,而是承载了太多死亡与执念后,自然孕育出的一缕混沌意识。它记得那些矿工,记得他们的血和泪,记得他们被活埋於此的冤屈。
方才那三具尸傀,与其说是被阴气驱动的傀儡,不如说是矿脉自身怨念的显化。它们重复著生前最后的动作,既是一种诅咒,也是一种……不甘的诉说。
穆昭转身,走回那堆盖著粗布的白骨前,从玄木戒里取出之前在矿道口捡到的那块石板。
他蹲下身,將石板轻轻放在白骨旁边。
“你们的话,”他对著那堆白骨,也像是对著这片矿脉说,“我听到了。”
洞窟里静悄悄的。
只有石壁上,银灰色脉络流淌的光,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穆昭站起身,目光投向矿窟深处。
该继续往前了。
他得弄清楚,当年到底是谁封了矿洞,为什么封。也得找到更多的玄阴铁——筑基只是开始,石棺境的修炼,需要大量的灵物滋养。
还有……尸傀记忆最后,那个“他们下来了”的“他们”,以及锁链拖地的声音。
那是什么?
穆昭握紧短刀,朝洞窟另一端的狭窄通道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那面石壁。
薪火瞳下,石壁深处,那些银灰色灵气河流匯聚的终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隱隱脉动。
像心跳。
缓慢,沉重,带著某种亘古的韵律。
他记下了那个方向。
转身,没入通道的黑暗之中。
身后,矿窟里,那堆盖著粗布的白骨旁,石板上乾涸的血字,在玄阴铁脉的微光里,泛著幽幽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