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深窟·祭炼场 棺权
井口像一张巨兽的嘴,黢黑,深不见底。
穆昭站在“镇阴井”三个篆字下方,寒意从洞口里一阵阵往外涌,吹得他额前碎髮结了层薄霜。薪火瞳向里探去,灰白视野只能看到向下延伸的石阶,粗糙凿成,覆著厚厚的、泛著银灰色微光的苔蘚——那是玄阴铁灵气常年浸润催生出的“阴铁蘚”。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苔蘚被踩碎,流出粘稠的、带著金属腥气的汁液。石阶很陡,几乎垂直向下,两侧石壁挨得很近,只容一人勉强通过。穆昭侧著身子,一手扶壁,一手虚按在腰间——虽然短刀已断,但这个动作成了习惯。
越往下,寒气越重。
吐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石壁上开始出现人工雕琢的痕跡,不再是矿道那种粗糙开凿,而是规整的条石垒砌,接缝处还残留著暗红色的、早已乾涸的泥灰。条石表面刻著繁复的纹路,像是符咒,又像是某种仪轨的图解。
穆昭停下脚步,指尖抚过一道刻痕。
刻痕很深,边缘圆润,像是用专门的刻刀反覆修整过。纹路走势古拙,透著一股庄重肃穆的味道,与之前矿道里那些矿工绝望的刻字截然不同。
“这不是普通人能写出的字,这是……官家的手笔。”他低声自语。
继续下行。
大约下了百余级石阶,前方豁然开朗。
薪火瞳的灰白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洞窟。洞窟高逾十丈,穹顶呈完美的半球形,表面镶嵌著无数鸽卵大小的白色晶石,散发著柔和的冷光,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月夜下的庭院。
而洞窟中央的景象,让穆昭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座祭坛。
由整块玄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三层圆坛,高约丈许,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深达寸许的刻痕。刻痕里填充著暗金色的、不知名的金属溶液,在白色晶石光照下,流淌著沉重而诡异的光泽。
祭坛周围,跪伏著数百具人形骸骨。
它们保持著整齐划一的跪拜姿势,头颅低垂,双手交叠於胸前,朝著祭坛最高处的方向。骸骨身上的衣裳早已朽烂,但从残留的布料质地和式样来看,与外面那些矿工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制式的短褐?
更诡异的是,这些骸骨的跪姿,透著一股虔诚,甚至可以说是狂热。
仿佛在朝圣。
仿佛在献祭。
而祭坛最高处,摆放著一具棺材。
不是木棺,不是石棺。
是一具通体由半透明水晶雕琢而成的棺槨,长约七尺,宽约三尺,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水晶棺內,隱约可见一具人形轮廓,平躺著,双手交叠於腹部。
棺身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光滑如镜,映著穹顶晶石的冷光,流转著一种圣洁又妖异的美感。
穆昭站在洞窟入口的石阶上,浑身僵硬。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不是没见过尸骸。但眼前这景象——整齐跪拜的数百骸骨,庄严肃穆的祭坛,还有那具高高在上、仿佛接受朝拜的水晶棺——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诞又恐怖的仪式感。
他缓缓走下最后几级石阶,踏入洞窟地面。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接缝处生出细密的银灰色苔蘚。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香灰混合著铁锈,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的腐败气息。
他走到最近的一具跪拜骸骨前,蹲下身。
骸骨头颅低垂,颈椎骨弯成一个恭顺的弧度。双手交叠的姿势极其標准,十指骨节微微蜷曲,像是在捧著什么无形之物。薪火瞳扫过,骸骨胸腔內空空如也,没有幽蓝执念,乾净得像是被彻底“净化”过。
但穆昭注意到,这具骸骨的眉心位置,有一个米粒大小、极其规整的圆形孔洞。
孔洞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极细的利器瞬间穿透留下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其他骸骨。
每一具,眉心都有同样的孔洞。
无一例外。
穆昭站起身,看向祭坛最高处那具水晶棺。
棺內的人形轮廓,似乎……动了……难道?
不,是错觉。
是穹顶晶石光芒流转,在水晶棺表面造成的折射变化。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向祭坛。
青石板地面在脚下延伸,两旁跪拜的骸骨如同静默的仪仗。穿过这片骸骨丛林时,穆昭感觉有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注视著自己,儘管那些头颅都低垂著。
他踏上祭坛第一层石阶。
石阶冰凉刺骨,刻痕里的暗金溶液仿佛有生命般,在他踏上的瞬间,微微流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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