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感悟 覆仙
《驭气诀》书页是某种柔韧的草纸,带著淡淡的植物清香与墨味。开篇並无什么玄奥图案或惊天动地的总纲,只是用朴实无华的文字,简要说明了何谓“灵气”,以及如何通过特定呼吸法与观想,尝试感应並引导灵气进入体內特定经脉,完成第一个“小周天”循环,此即为“引气入体”,踏入练气期第一层的標誌。文字浅显,甚至还配了几幅简单的人体经脉穴位示意图——这可比黄师叔演化的立体光影朴实多了,但也更便於隨时对照。
李青山看得极慢,一字一句反覆咀嚼,对照著图示,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著名那些陌生的穴位名称——“百会”、“膻中”、“丹田”、“涌泉”……那些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五处主要穴位的註解图文並茂,清晰详尽。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对他而言,这最基础的《驭气诀》,便是通往仙途的唯一桥樑,必须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扎实稳当。
第一天上午,他几乎都在研读和记忆心法口诀与行气路线中度过。直到午后,感觉记得差不多了,才按照要求,在蒲团上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尝试调整呼吸,进入那种“澄心静虑,內视己身”的状態。
尝试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腿脚发麻、腰背酸胀,以及心头那点越来越明显的焦躁,他什么特別的感受也没有。別说引导灵气了,连黄师叔演示和册子上说的灵气光点都感知不到,內视己身更是只看到一片黑暗和乱七八糟的杂念。
他不得不停下来,揉了揉发僵的腿脚,心里头那点因为得到功法而升起的火热,被浇了一小瓢凉水。“看来……果真没那么简单。”他暗自警醒自己,莫要心急,黄师叔和册子上都强调了耐心与静心。
就在这时——
“砰!”
他那扇不甚结实的木板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撞开的力度推开,隨即又“哐当”一声被迅速关上。一道圆滚滚、裹著暗金色锦袍的身影挟著一股风闪了进来,带得桌上的《驭气诀》书页都哗啦响了一下。
不是周富贵还能是谁?
只见周富贵那张胖脸上,每一寸肌肉都洋溢著一种压不住的、近乎要满溢出来的红光,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里面闪烁著某种近乎狂喜的光芒。他像是刚刚捡到了金山,又像是偷偷干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態。
“哈哈!青山!青山!我……”他刚扯开嗓子喊了两声,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房樑上的灰尘,忽然又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剎住。他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过身,凑到李青山跟前,压低了嗓音,但那嗓音里的得意劲儿却像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
“青山!我成了!哈哈哈!我引气成功了!”他手舞足蹈,差点一拳捶在李青山肩膀上,“就刚才!我照著这《驭气诀》试了不到两个时辰!你猜怎么著?我就感觉『嗖』一下,好像有好多凉颼颼、又带著点锐利劲儿的小东西,从脑门顶钻了进来,顺著那书里说的路线,哗啦啦就转了一圈!舒坦!得劲!”他描述得眉飞色舞,胖手还在空中比划著名灵气运行的轨跡,仿佛那不是无形的气,而是一道道看得见的光,显然是契合他天灵根的徵兆。
李青山先是一愣,隨即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极品灵根,果然非同凡响!自己琢磨了半天连门都没摸著,人家两个时辰就登堂入室了。
“恭喜富贵了!”李青山笑著拱手,“如此神速,令人惊嘆。”
“嘿嘿,一般一般,也就比我预想的快了一点点。”周富贵嘴上谦虚,下巴却扬得更高了,那得意之色如同实质般从他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我本想著,明天一早就去庶务堂登记,成为外门弟子,然后就能去藏经殿挑选更厉害的功法了!想想就美,第一个登记,第一个挑功法……嘖嘖。”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了顿,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与其气质不太相符的、略显精明迟疑的神色。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不过啊,我转念一想,树大招风,木秀於林那个什么……风必摧之!对!咱们初来乍到,还是低调点好。你说是不是,青山?万一有人看我进度太快,心里不平衡,给我使绊子怎么办?嗯……不妥,不妥。”
他像是在说服李青山,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所以啊,我决定了,明天按兵不动。后天,对,后天再去登记!嘿嘿,青山,我可只告诉你了啊,你千万保密!”他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力道不小,一副你是我兄弟我才告诉你的模样。
李青山看著他这幅明明得意得要上天、却偏要强装沉稳低调的彆扭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觉得这周富贵虽有些紈絝习性,倒也不全然是没脑子的草包,至少还知道藏拙二字,儘管藏得颇为蹩脚。他点点头,认真道:“你考虑的周全,我一定不会外传的。”
周富贵得了承诺,更加开心,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引气时的细微感受,这才心满意足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迅速拉开门溜了出去,仿佛怀揣著天大的秘密。
周富贵带来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李青山原本略有波澜的心湖,盪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他深知人与人之间根骨天赋的差距有时如同天堑,羡慕不来,唯有更加勤勉。他重新盘膝坐下,摒弃杂念,再次尝试引气。然而,直到夜幕低垂,依旧无功而返。那些灵气光点仿佛只存在於黄师叔的演示和他人的描述中,与他绝缘。
第二天,李青山几乎足不出户。除了早上那次去膳食堂匆匆填饱肚子,其余时间全都耗在了那小小的蒲团上,对著《驭气诀》苦苦琢磨、尝试。
进展依然缓慢。他倒是渐渐能进入那种放空思绪、专注於呼吸和內感的状態了,偶尔,在极致的静默中,他似乎真的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中,漂浮著一些极其微弱的、顏色各异的光点。淡蓝色的,应该对应水灵气;青绿色的,是木灵气;还有一些其他顏色,但都非常稀薄,且难以捕捉。它们像夏夜草丛里最微弱的萤火,你凝神去看时,它们似乎在那里,你稍一分心,便又消失不见。
更让他挫败的是,即便偶尔感应到一两个光点靠近,无论他如何按照口诀引导,它们都仿佛顽皮的精灵,在他周身逡巡,却不肯真正融入他的身体,更別提沿著经脉运行了。一天下来,精神耗费极大,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依然在原地踏步。
他沉浸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连去膳食堂的时辰都错过了。直到腹中传来清晰的咕嚕声,他才恍然惊觉,日头已经偏西。正犹豫是去膳食堂隨便对付一口,还是再坚持一会儿,一阵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李同学在吗?”门外传来一个清泠如泉的女声,是皇甫若兰。
李青山有些意外,起身开门。只见皇甫若兰亭亭立於门外,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面容清丽绝俗,手上提著竹编食盒。山间的微风吹动她额前几缕髮丝,眼神平静无波。
“皇甫同学。”李青山侧身让开。
皇甫若兰並未进屋,只是將食盒递了过来,声音平和:“方才在膳食堂未见到你,想著许是修炼忘了时辰。便给你带了一份。”她顿了顿,目光在李青山略显疲惫但依然沉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修炼虽紧要,亦需顾惜身体。饭食在此,趁热用吧。”
李青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份看似隨意的关怀,在人人自顾不暇、爭分夺秒的衝刺氛围里,显得尤为难得。他郑重接过食盒,入手温热,躬身道:“多谢皇甫同学掛怀,青山感激不尽。”
皇甫若兰微微頷首,並未立刻离开,而是抬眼看了看天色,又转向李青山,声音依旧清淡,却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引气之事,急不得。各人缘法不同,时辰未到,强求反易生心障。李师弟心性一向沉稳,只要静心感悟,水到渠成便好。”
李青山心中一动,听出她话里有话,抬眼看去。
只见皇甫若兰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然后轻声道:“我於今日上午,也已侥倖成功引气。”
李青山又是一怔。根据在课堂上鉴灵镜映出的光华,皇甫若兰也是天赋极佳,她能成功並不意外,但听她亲口以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来,与周富贵那咋咋呼呼的宣告相比,反差实在鲜明。而且,她特意提及,似乎並非炫耀,更像一种宽慰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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