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感悟 覆仙
“恭喜皇甫同学。”李青山再次拱手,这次是由衷的祝贺。他能感觉到,皇甫若兰的告知与周富贵的炫耀,性质完全不同。
“不必言谢,亦不必心急。”皇甫若兰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衣裙拂过门槛,留下一缕极淡的、似有似无的冷香,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李青山站在门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手里提著尚有温热的食盒,怔了半晌。皇甫若兰的话,如同她带来的饭菜一样,及时而熨帖。没有华丽的鼓励,没有空泛的安慰,只是点出了焦躁这个要害,並肯定了他灵根坚韧的特质。这份洞察与点到即止的关怀,比她清冷的外表要细腻得多。
回到屋內,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著热气的灵米饭和两样清淡小菜,甚至还有一小碗飘著油花的肉汤。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屋內的清冷,也驱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他慢慢吃完,感觉不仅胃里充实了,连精神也恢復了不少。
“静下心来,好好感悟……”他回味著皇甫若兰的话。是的,自己太急了。总是想著一个月期限,想著周富贵和皇甫若兰的进度,反而落了下乘。
饭后,他没有立刻开始打坐,而是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小屋憋闷,他想透透气,也让紧绷的神经放鬆一下。
时近黄昏,山谷里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不少小屋门前都有弟子或坐或站,有的低声交流,有的对著夕阳发呆,有的则依旧在门前空地上比划著名功法招式,神情大多严肃认真,显然也都面临著同样的压力。他左边那间一直紧闭的屋门,“吱呀”一声也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年纪与李青山相仿,身材匀称结实,不像一般书生或农家子弟那般单薄或粗壮,步履间带著一种协调的韵律感。他面容端正,眉宇间有股英气,只是此刻眉头微锁,显得有些烦闷。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那少年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豁达劲儿:“这位师兄,可是也坐得闷了,出来透气?在下罗松,就住隔壁。”他指了指自己的屋子。
李青山见对方举止大方,也回了一礼:“在下李青山,幸会。罗兄说得是,修炼乏了,出来走走。”
“李青山?好名字!”罗松哈哈一笑,走上前来,与李青山並肩沿著小径慢慢走著,“我看李兄步伐沉稳,气息均匀,定是修炼入了门道?不像我,唉……”他嘆了口气,但那嘆气声里並无太多沮丧,更多是一种坦荡的无奈。
李青山苦笑摇头:“罗兄高看我了。李某也只是勉强能感应到灵气光点,却始终无法引入分毫,更別提运转周天。正为此烦忧,才出来散心。”
“哦?”罗松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难兄难弟,“李兄至少还能感应到那些劳什子光点?我可是连个影儿都摸不著!”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不瞒李兄,我家在州府开著武馆,从小摸爬滚打,练了些外家拳脚,身子骨自觉还算硬朗。原以为这修仙引气,跟练武调动內息差不多,讲究个意到气到。可谁知,对著那《驭气诀》坐了半天,腿是麻了,腰是酸了,脑子里除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和肠子咕嚕叫,啥玩意儿没有!那些灵气,是圆是扁?是冷是热?屁都感觉不到一个!”
他说得粗豪直白,却並不惹人厌烦,反而有种武者般的坦率。李青山不禁莞尔:“罗兄倒是豁达。感应灵气,似乎与肉身强弱关係不大,更重心神感悟与灵根亲和。”
“这个我也知道,黄师叔讲过嘛。”罗松挠了挠头,“可知道归知道,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这人直肠子,让我打套拳、举石锁,流一身汗,痛快!让我这么干坐著,脑子里空想……真是比挨揍还难受。”他话锋一转,眼神却坚定起来,“不过,难受归难受,我罗松可不是轻易认怂的人!虽然只测出了金系单灵根,但也说明我有修仙的缘分!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一个月!大不了,一个月后真不成,去做杂役弟子,边干活边练!我就不信了,別人能行,我罗松就真差到哪儿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无扭捏作態,充满了不服输的劲头。李青山听得心中触动,那股因进展不顺而生的些许阴霾,也被这扑面而来的豪气冲淡了不少。他也正色道:“罗兄所言极是。仙路漫漫,岂能因一时困顿便失了心气?李某虽愚钝,也愿与罗兄共勉,持之以恆,必有所获!”
“好!李兄这话对脾气!”罗松用力一拍李青山的肩膀,咧嘴笑道,“什么愚钝不愚钝的,我看李兄就是太稳当,憋著了!有时候,就得有股子狠劲,跟自己较劲!咱们以后多走动,互相打气!这一个月,拼他个无怨无悔!”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罗松说起家中武馆趣事,豪爽风趣;李青山也简单说了些家乡风物,气氛融洽。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星光浮现,两人才各自回屋。这番交谈,虽未能解决修炼难题,却让李青山心情舒畅了许多,胸中块垒似被清风涤盪。
回到屋內,李青山感觉口乾舌燥,便拿起桌上的兽角杯,倒了清水,一饮而尽。说来也怪,这水入喉,並无特別,但一股清凉之意却似乎顺著喉管直透胸腹,隨即蔓延向四肢百骸,將一日积攒的疲惫、尝试失败的烦躁、以及心头那最后一丝残留的焦虑,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轻轻拂去。心神瞬间变得异常清明、平静,甚至有种微微的愉悦感。
李青山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难得的空明状態,机不可失!他立刻放下杯子,迅速在蒲团上盘膝坐好,五心朝天,依照《驭气诀》法门,收敛心神,呼吸渐缓渐深。
这一次,异常顺利。几乎在他意识沉静的剎那,那些五彩斑斕的灵气光点便清晰地浮现於身体四周。他心念微动,不再像之前那样急切地捕捉,而是带著一股沉静而坚定的意念,缓缓引导那些与自己气息隱隱相合的青绿色光点。
那些原本滑溜的光点,这次似乎不再那么抗拒。在他的意念持续而温和的牵引下,一点点,一点点,向著他的头顶上方匯聚。
驀地,一丝微凉、却又带著草木生机的奇异感觉,自头顶正中百会穴渗入!虽然微弱如丝,却清晰无比,绝非幻觉!
引气入体!成功了第一步!
李青山心头狂喜,但立刻强行压下,保持心神古井无波。他尝试著按照功法路线,引导这丝微弱的气感,自百会穴向下,沿著督脉行走。然而,这气感实在太弱,刚刚离开百会穴不远,便如同溪流渗入乾涸的沙地,迅速减弱、消散,根本无法继续沿经脉运行,更別说完成周天了。
尝试了几次,皆是如此。那丝气感每次都在同一位置溃散。
若是之前,李青山或许会感到沮丧,继续强试。但此刻,他心神空明,反而冷静下来。
“今日能引气入百会,已是突破。过犹不及,恐伤经脉,乱心神。”他果断地停止了引导,缓缓收功。
睁开眼睛,小屋依旧,窗外星辉点点。但李青山的世界,已然不同。他能感觉到,百会穴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温润感,与之前截然不同。虽然距离真正练气一层还差得远,但最重要的门槛——引外气入己身——他已经迈过去了!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积累壮大这丝气感,直至它能贯通经脉,运转周天。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踏实感充斥胸间,比听到周富贵和皇甫若兰成功的消息更让他心安。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吹熄油灯,躺到硬板床上。身下是简陋的铺盖,枕边是那本薄薄的《驭气诀》,窗外是陌生的山谷星河。
怀著这份清晰的认知与对明天的期盼,李青山身心是久违的鬆弛,很快,沉静的呼吸声便在小屋中均匀响起。
窗外,星河低垂,万籟俱寂。潜龙谷的夜晚,见证著又一个少年,在笨拙却坚定地,叩响那扇名为“练气”的大门。门虽厚重,但第一道缝隙,已然被他用耐心与决心,悄然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