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风暴前奏 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勒克莱尔的尸体被绑上重物,推入汹涌的塞纳河。没有葬礼,没有墓碑。
第二天,宪兵队的內部通报上,多了一条“勒克莱尔少尉因公殉职”的简短消息,原因语焉不详。
在某些更高层的档案里,他可能被標记为不安定因素已清除。在这个庞大的国家中,一颗年轻心臟的停止跳动,微小得激不起半点涟漪。
但他最后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未能掀起巨浪,却在那持枪的行刑者心中,投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行刑者后来对同伴低声感嘆:“那小子死得像个真正的骑士。他说......为了自由与和平。”
同一时期,巴黎第五区,圣父医院医学院。
消毒水的气味瀰漫走廊,掩盖了窗外春天的花香。走廊里迴荡著急促的脚步声,推车的軲轆声,还有病人压抑的呻吟。这里是战爭的另一处前沿,与枪炮无关,却同样关乎生死。
夏洛特·杜兰德穿著洗得笔挺的护士学员制服,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护士帽下,正跟著一位表情严肃的住院医生巡查病房。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碧绿的眼睛却异常专注,快速记录著医生的指示,动作利落地为病人检查体温,更换敷料。
距离洛兰离开已经过去数周。最初的担忧和失落,被她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努力转化成了行动。文学系的课业尚未完成,但她报名参加了红十字会组织的紧急医疗培训,並凭藉优异的成绩和冷静的头脑,被推荐进入这所著名的医学院进行实践学习。
父亲亨利起初反对,认为这太辛苦,且临近前线。但夏洛特只是平静地说:“如果战爭真的来了,爸爸,躲在文学书本后面有什么用?至少在这里,我能实实在在地做点事。也许將来能帮到他,或者像他一样需要帮助的人。”
她学得很快,也学得很苦。如何用有限的器械进行止血包扎,如何辨认感染跡象,如何在嘈杂混乱中保持清晰的判断,如何面对痛苦和死亡而不被压垮。她见过因为训练事故被送来,断肢处血肉模糊的年轻士兵,见过在兵工厂皮肤被化学药剂灼伤的工人,也见过因长期焦虑恐慌而引发心疾的普通市民。每一次接触痛苦,都让她对洛兰所说的即將到来的东西有了更具体残酷的认知。这不是地图上的箭头或报告里的数字,这是会惨叫流血的肉体与生命,是无数个家庭即將面临的沉重打击。
休息间隙,她也会听到医院里的流言。有从前线轮换回来的军医私下抱怨装备不足,药品短缺,特別是麻醉剂和血浆,有消息灵通的护士小声谈论东部边境气氛越来越怪,“连鸟儿都飞得不安生”,也有经歷过一战的外科医生,在深夜抽菸时,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喃喃自语:“快了,那种气味,我闻到了,和1914年夏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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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听著,不置可否,只是更用力地练习手术器械的打结,更认真地默记药品清单和剂量,更仔细地观察导师如何处理复杂伤情。她给洛兰写信,只说自己在学习护理,巴黎一切如常,父母安好,让他不必掛念。她从未在信里诉说过每天十六小时轮转的疲惫,处理腐烂伤口时的反胃,或是深夜被伤员惨叫惊醒的心慌。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稳定可靠的后方,至少在信纸上是这样。偶尔,在极度疲惫的深夜,独自走在回公寓的冷清街道上,她会拿出洛兰留下的那张合影,借著微弱的路灯光,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他严肃的侧脸,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我在做准备,马克。你的士兵,没有懈怠。我在学习如何从死神手里抢人,哪怕一次只能抢一个。”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在真正的战爭洪流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就像洛兰在色当努力打磨他那支小小的“救火队”,试图在钢铁洪流中泛起一点涟漪一样。
夏洛特也在用她的方式,锻造一把属於她的、名为“救助”的匕首。当风暴真正来临,当巴黎也不再是后方时,她至少不会徒劳地站在废墟旁惊慌失措地等待,她会包扎伤口,会安抚惊惶,会点燃酒精灯,会用她学到的有限知识,去对抗无限的痛苦与死亡。
5月5日,总参谋部大楼,马尔尚中尉的办公室。
关於费利克斯的消息是通过那个隱秘渠道传来的,除了地点、方式、官方定论,还有那句行刑者感嘆的转述:“他说为了自由与和平。”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到他的心里,令他迟迟无法回神。
马尔尚斜靠在办公桌后,手里捏著那张小小的、用密码写就的纸条。窗外阳光明媚,荣军院的草坪上有军官在悠閒地散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没有动,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都似乎停滯了。
但拿著纸条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费利克斯在“刺刀与玫瑰”酒馆里认真倾听的样子,他金髮在昏暗灯光下的微光,他提到父亲遗言时眼中闪烁的坚定,以及最后那句隔著时空传来的的遗言。
“永远为了自由与和平的法兰西而战”。
“自由与和平。”马尔尚微微张开嘴,在心中无声地重复。
这不是空洞的口號,是费利克斯用生命詮释的信念,是他父亲用鲜血浇灌的理想,也是此刻在巴黎的沙龙里被空谈,在总参谋部的会议室里被交易,在贝当元帅的算计里被当作筹码的东西。
一股寒意从天灵盖处涌来,迅速冻结了他的身体。
那不是悲伤,悲伤是温热的泪水,那是悲愤的怒火,其中又掺杂著一丝被费利克斯临终光芒点燃的更加炽热的东西。
他曾相信体制,相信秩序,相信通过內部的努力可以唤醒这个国家。
费利克斯的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不仅烫穿了他最后一丝幻想,更在他心中印证了一个道理。
有些价值,高於服从,高於生存,必须有人去捍卫,无论代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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