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风暴前奏 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马尔尚缓缓地將纸条凑近菸灰缸里未熄的菸头。火苗舔舐纸张,迅速將其化为灰烬。他看著那点微光熄灭,如同看著费利克斯年轻的生命在塞纳河的黑暗里湮灭。但灰烬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留存了下来,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也湿润了他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房间。肩膀似乎比平时更加挺直,像承载了额外的重量,也充满了新的力量。良久,他对著窗外明媚的和平景象,低声但无比清晰地自语,仿佛在回应那条消逝在河水中的年轻生命。
“为了自由与和平,费利克斯。我记住了。”
从这一刻起,马尔尚中尉的使命,不再仅仅是发出警告,它变成了继续战斗。费利克斯·勒克莱尔用生命传递的火把,必须有人接过去,在即將到来的深重黑暗里,让它继续燃烧,哪怕光芒微弱。
他需要更谨慎,也更果决。他想起了洛兰离开前的话,想起了那些分散的,尚存清醒意志的同伴,甚至想起了那个在第八大学图书馆查阅军事地理,如今可能在某个医院学习护理的年轻女子夏洛特。
抵抗的网络需要更坚韧,行动需要更隱蔽,目標也需要更明確,不仅要预警,更要为未来保存火种,为那个自由与和平的真正含义,保留抗爭的可能。而首先,他要活下去,要比那些阴影中的背叛者活得更久,战斗得更久。
5月9日,傍晚,总参谋部某间保密会议室。
马尔尚作为会议记录人员列席。会议主题是匯总分析近日各渠道情报。情报官照本宣科地念著报告,德军在西线总体保持静默,侦察机活动频率在正常范围內,无线电侦听未发现大规模部队调动的明確信號,一切都指向无事发生。
然而,在报告末尾,情报官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另,根据我方在亚琛的有限渠道,以及比利时边境友军的零星报告,过去72小时內,阿登森林东部边缘区域,夜间机动车噪音水平有所异常升高,且伴有持续至深夜的微弱灯光活动。”
“评估:可能为德军例行军演或后勤调动,需进一步观察。”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军官交换了眼神。
加斯顿少將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森林里的噪音?灯光?可能是伐木,也可能是比利时人在搞什么演习。我们不必过度解读,以免自乱阵脚,继续加强常规监视即可。”
没有人提出异议。布沙尔上將不在场。马尔尚低头记录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面无表情。但他握著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那不是什么伐木,也不是什么友军演习。那有很大可能是钢铁巨兽在巢穴中最后一次调整姿態,是弓弦拉满前最后一丝细微的震颤。
预警已经发出了,以最微弱的方式,来到了这个国家防御大脑的核心,然后,被轻易地忽视了,就像拂去一粒尘埃。
此刻,马尔尚心中想起的,是费利克斯最后的遗言,那不仅是对信念的宣告,更像是对这场即將到来的灾难中,所有昏聵之人的无声控诉。
会议结束,军官们鱼贯而出,谈论著晚餐和周末计划。马尔尚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巨大的西线地图,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阿登森林的位置,一片象徵安全的深绿色。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森林深处无数点燃的引擎,在树林之间密密麻麻的交叉前进著,如同蝗虫过境一般。
死神已经伸出了对准法兰西咽喉的冰冷手指。
他轻轻关上门,將地图和瀰漫其中的致命麻痹关在身后。
巴黎依然沉浸在栗子花的甜香和黄昏的暖光中。
色当的洛兰和他的小队,在最后一刻加练著夜间联络信號。塞纳河底,费利克斯未曾瞑目的眼睛望向的黑暗,比他沉没的河水更深沉,而他留下的信念之光,却已悄然在活著的人心中燃起。圣父医院里,夏洛特刚刚协助完成一例紧急清创手术,洗净手上血跡,略显疲惫却目光沉静地走向值班室,准备记录病歷。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仿佛对即將席捲一切的黑暗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不知道確切的时间,但某种庞大而不祥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几格。
阿登森林的寂静,达到了顶点,那是一种吞噬一切声音的的寂静。
......
1940年5月9日,深夜,德国边境小城比特堡附近的一处指挥所掩体。
混凝土地面上铺著糙木板,空气里带著机油气味。掩体深处的通讯室里,电传机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咔嗒声,情报军官戴著耳机,低声复述著加密电文。
埃瓦尔德·冯·克莱斯特將军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背对著房间里其他军官。他今年五十九岁,瘦削的身材裹在笔挺的灰色制服里,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將发起攻击的老狼。
地图上,红色箭头从德国边境密集地射出,穿过卢森堡和比利时阿登地区的复杂地形,在色当附近匯成一道粗重的锋线,然后向西劈向英吉利海峡。
“a集团军群,下辖第四、第十二、第十六集团军,以及克莱斯特坦克集群。”他的参谋长轻声念著最后的確认电报,“第四集团军负责右翼,掩护主力。第十二集团军居中,在色当方向担任主攻。第十六集团军保护左翼,防止法军从马奇诺防线出击。坦克集群编为三个装甲军,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莱茵哈特的第41装甲军,霍特的第15装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