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一章 一直向前  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1940年2月,在制定西线进攻方案的关键时刻,古德里安被召集到柏林总理府匯报。那是他记忆中与希特勒最长的一次单独交谈。当他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耐心而竭力地陈述自己的计划,进攻第五天强渡马斯河,当天下午在对岸建立桥头阵地。希特勒突然打断他,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著他:“那么以后你又准备做些什么呢?”

古德里安没有丝毫犹豫,直视著希特勒的眼睛回答:“除非我已经接到了其他的命令,否则我將决定次日继续向西推进。”

希特勒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那一刻,古德里安知道,这位元首理解了他的意图,装甲部队的使命不是突破防线,而是撕裂敌人的整个防御体系,直插心臟。

后来人们告诉他,在那段日子里,只要他出席的宴会,希特勒总是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就座。那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负担,他发现自己的同僚们开始对他疏远,嫉妒和不满在暗中滋生。

“將军。”

参谋的声音將古德里安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克莱斯特將军传来最后確认,莱茵河畔的晨雾將在明日破晓时分升起。”

古德里安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那行简短的电文。莱茵河畔的晨雾,进攻发起日:5月10日,发起时刻:5时35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夜光表:5月9日23时47分。

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古德里安將电报递还给参谋,转身望向身后那片黑沉沉的森林。森林里,他的坦克纵队已经排列成行,熄灭了所有灯光,沉默地等待著。坦克手们裹著毯子靠在钢铁上打盹,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呆呆地望著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想起了希特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种有时狂热、有时冰冷、有时又充满疑虑的目光。他记得在柏林总理府匯报时,当他说出继续向西推进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认可的光芒。

但古德里安始终清楚一件事:他是一个职业军人,不是纳粹党徒。他恪守著普鲁士军官的传统,认为军人不应该涉足政治。希特勒明白这一点几次交谈之后,那位元首就意识到古德里安不可能成为政治上的朋友,只可能是一个有用的工具。

然而在装甲战爭这件事上,他们是一致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即使他们之间有过摩擦和分歧,希特勒仍然愿意把装甲部队交给他指挥。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当古德里安坚持要“继续向西推进”时,希特勒最终选择了默许。

一阵冷风吹过,森林深处的树叶沙沙作响。在那寂静之下,古德里安能听到一种隱约的、持续的低沉震动,无数坦克引擎待机状態下的轻微轰鸣,像庞大的心跳声。

他又想起1933年那个春天的下午,三十辆坦克模型在库默斯多夫尘土飞扬的演习场上推进,那个矮小的人在观礼台上挥舞著手臂喊道:“这就是我所需要的东西!”

七年过去了。

现在他有了真正的坦克,有了五百辆等待进攻命令的钢铁巨兽,有了即將震惊世界的“镰刀计划”。那位元首还会说这就是我所需要的东西吗?

古德里安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被夜风吹散,融入森林浓重的黑暗里。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期待微微颤抖,但他把那只手插进口袋,不让任何人看见。

“让士兵们再睡一会儿。”他对参谋说,声音平稳而低沉,“五点钟叫醒所有人。”

参谋敬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同一时刻,阿登森林深处,德军第1装甲师的集结地。

数百辆坦克静静地排列在林间空地上,覆盖著偽装网,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坦克手们裹著毯子靠在履带旁打盹,少数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香菸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一名年轻的坦克中尉靠在自己的四號坦克上,用冻僵的手点燃一支烟。他叫埃里希·冯·克莱尔,来自东普鲁士的容克家庭,去年刚从军校毕业,这是他的第一次实战。

“紧张吗?”旁边的车长问他,一个参加过波兰战役的老兵。

中尉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西边的黑暗。在那片黑暗中,是卢森堡、比利时,再往前,是法国。那里的士兵此刻或许正在睡觉,正在做梦,对即將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第一次也紧张。”老兵点燃自己的烟,“但打起来就好了。古德里安將军有句话:用拳头打人,不是用张开的手指打人。我们就是那个拳头。”

中尉点点头,继续抽菸。他想起了出发前將军最后一次视察部队时的场景,那个五十一岁的人站在装甲指挥车上,用沉稳的声音对所有人说:“明天我们將创造歷史。跟著我,不要停,一直向前。”

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