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炮击 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戴高乐看著窗外。阳光很好,街道很安静。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七点了。
他想起1934年出版的那本书。想起那些在军委会上嘲笑他的人。想起那些说他“激进”、“异端”的同僚。想起洛兰在观礼台上演示时的表情,那个年轻人眼里的光。
“伊冯娜,”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给孩子们收拾东西。隨时准备走。”
伊冯娜脸色惨白,但还是急匆匆地离开客厅,按照吩咐开始著手准备。
然后戴高乐拿起电话,拨通了参谋部的號码。
......
巴黎荣军院,布沙尔上將的办公室。
布沙尔接到电话时,已经穿好军装坐在办公桌前。他一向到得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桌上那堆文件上。最上面是一份报告,洛兰写的那个版本。他没有归档。
电话响了。
“我是布沙尔。”
“將军,德军今晨进攻。阿登方向。”
他听著电话那头的匯报,一言不发。等他放下话筒,手还按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荣军院的草坪上,几个园丁正在修剪灌木。远处,艾菲尔铁塔的轮廓清晰可见。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他想起1914年。想起那个夏天,同样的阳光,同样的平静,然后战爭就来了,就好像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发生了一般,悄无声息地,战爭就开始了。但战爭是残酷的,他想起凡尔登,想起索姆河,想起那些再也没回来的年轻人。
二十二年了。
他看著窗外,低声说了一句话。没人听见。
然后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报告,翻开最后一页。那里有洛兰的手写附言:“即使这些分析不被採纳,即使一切按最坏的预测发生,我依然相信,在灾难之后,法兰西会需要知道,曾经有人看见了危险,並且试图警告。”
布沙尔把报告放下,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苍老的手上,那双手曾经签署过无数阵亡通知书,签到抽痛的手,此刻正止不住的颤抖著。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通了参谋部作战处。
“我需要知道第九集团军目前的准確位置。还有第二集团军。越快越好,我需要第一时间赶到作战现场。”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怯懦,只带著战时军官应有的严肃。
......
阿登森林。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
5时35分,第一批突击队越过边境。比利时哨所已经被炸成废墟,没有遇到抵抗。
5时47分,工兵开始清理道路障碍。被砍倒的树被推土机推开,反坦克壕被填平,雷区被標出。
6时02分,第1装甲师的先头部队越过边境线,进入比利时境內。
古德里安站在指挥车里,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前方报告。他的参谋在地图上標註每一个单位的位置,红色箭头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西延伸。
“命令第2装甲师加快速度。”他说,“跟紧先头部队。”
“是。”
指挥车开始移动,跟在坦克纵队后面。履带碾过刚被填平的反坦克壕,碾过比利时边境线上那块刻著国徽的石碑。石碑裂成几块,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古德里安没有看它。
他看著前方,看著那些不断向西涌去的坦克,看著森林里飞扬的尘土和被压倒的树木。
七时整,第一批部队抵达纵深十公里处的第一个预定集结地,比计划提前了二十分钟。
“继续前进。”他说,“不要停。”
色当。
洛兰从塔楼上下来时,师部已经乱作一团。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传令兵跑来跑去,军官们围在地图前大声爭论。
“……边境守备旅报告遭遇炮击,通讯中断!”
“第九集团军命令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示!”
“比利时方面请求支援!”
一道接一道的噩耗带著无尽的慌乱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声音,师部几乎所有军官都在颤抖,他们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在有限的兵力作出有效的应对。
德拉特尔上校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他的参谋长正在向他匯报情况,声音急促,但他只是盯著地图,眉头紧锁。
洛兰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
“……阿登方向?他们真的从阿登过来了?”一个参谋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震惊,“这怎么可能?那地方坦克怎么过?”
“情报说已经越过边境,至少一个装甲师,可能更多。”
“一个装甲师?从哪里冒出来的?”
洛兰没有说话。他看著地图上那个被標记为“不可通行”的区域,看著那些红色箭头正在缓慢地、但確定无疑地向西延伸。
他想起了贝尔纳下士。那个一战老兵,守在c4哨所里,上周还在说对岸的鸟儿飞得反常。
他想起了拉米雷兹。那个沉默的机枪手,用沙袋把枪架垫高,说这样视野更好。
他想起了“救火队”里每一个人。十二个人,两挺轻机枪,几支老式步枪,一堆土製的炸药包。
他们会死。很多人都会死。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多少。
德拉特尔突然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洛兰中尉。”
“到。”
上校看著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洛兰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瞭然。
“带上你的人,”他说,“去前沿看看。我要知道德国人到哪里了。”
“是。”
洛兰转身往外走。身后,参谋们的爭论声还在继续,电话铃声还在响,一切都乱糟糟的,像一个被突然惊醒的蚁巢。
他穿过走廊,推开师部的大门。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古老的城堡石墙上,照在院子里那些跑来跑去的士兵身上。远处,默兹河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东边,那片森林的方向,隱约还能听见炮声。
很轻,很远。像地平线那边正在下著一场雷雨。
洛兰深吸一口气,朝“救火队”的营房走去。
十三个人,漫天炮火之下的刺探行动,洛兰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