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八章 团灭  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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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齐热点了点头。

“把这份战报抄送总参谋部。”他说,“抄送布沙尔上將。另外……给德拉特尔发一份电报:斯通尼守军的名单,能统计多少统计多少。我要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

参谋长愣了一下:“將军?”

安齐热转过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將来有一天,”他说,“会有人问:1940年5月,法国人在做什么?我要能回答:有200个人,在一个叫斯通尼的小村里,守了三天。我要能说出他们的名字。”

1940年5月18日,下午3时,巴黎,总参谋部大楼

布沙尔上將的办公室里,那份战报静静地躺在桌上。他已经看了三遍。

“约200人”……“数次得失”……“倖存者约十余人”。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年轻的中尉体面地站在观礼台上,面对二十多位將军,用平静但坚定的语气说:“这不是假设,这是基於现有数据和战例的推演。”

他想起那个中尉离开巴黎时,他特意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

他想起德拉特尔发给他的最后一封电报:洛兰中尉留在了斯通尼。

现在,那份战报上写著的,不是“洛兰中尉阵亡”,也不是“洛兰中尉突围”。只是“倖存者约十余人”。这十几个里,有没有他?

敲门声响起。是他的副官。

“將军,加斯顿少將求见。”

布沙尔没有抬头:“让他进来。”

正从前线赶回巴黎的加斯顿灰头土脸,一副颓败之色,走进来,敬了个礼。他看见桌上的战报,脸色微微变了变。

“您已经收到了?”

布沙尔点点头。

“斯通尼……”加斯顿斟酌著用词,“虽然最终失守,但守军的表现值得肯定。我会在报告里提及。”

布沙尔抬起眼睛,看著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加斯顿从未见过的东西。

“提及?”布沙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但加斯顿感到一阵寒意。

“加斯顿,”布沙尔说,“你知道那两百人是谁吗?”

加斯顿没有说话。

“他们是从各个连队走出来的人。有人愿意跑,但他们愿意留下。他们守了三天,让德国人停了三天。而在这三天里,第二集团军的增援部队赶到了位置,英国人开始调整部署,四十万人有了逃生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加斯顿面前。

“你知道吗,加斯顿,如果德国人没有在斯通尼停这三天,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到海岸了。而你,却对德国人的进攻表示束手无策?看看这份报告!你的儿子要比你有用,能干的多!”

加斯顿的脸色发白。

布沙尔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回窗前,背对著加斯顿。

“你可以走了。”他说。

加斯顿敬礼,转身离开。门关上时,他听见布沙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法国会记得他们。那些在斯通尼战斗过的人,无论死活,法国会记得他们。”

1940年5月19日,敦刻尔克以南某处。

洛兰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他抱著勒菲弗尔,跟著撤退的人流,一步一步向西走。勒菲弗尔的伤势时好时坏,有时清醒,有时昏迷。清醒的时候,他会问:“中尉,我们到哪儿了?”昏迷的时候,他的嘴里会喃喃地叫:“妈妈……弟弟……”

洛兰不回答。他只是继续走。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从斯通尼撤出来的十几个人,渐渐融入更大的溃退人群。没有人问他们是谁,没有人问他们从哪里来。在这条向西的路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疲惫的、沉默的、只想往前走的。

但有时候,洛兰会听见有人在身后议论:

“听说了吗?斯通尼那边,两百人守了三天。”

“真的假的?不是说一触即溃吗?”

“真的。我有个老乡在第二集团军,他们说德国人停了三天,就是因为那个村子。”

“守村子的那些人呢?”

“不知道。听说没几个活下来。”

洛兰听著这些话,脸色苍白了一下。

他只是继续走。左手托著勒菲弗尔的身体,右手按著怀里那个装著战友遗物的布包。布歇的照片,拉米雷兹的菸斗,还有其他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人留下的东西,一枚戒指,一封信,一枚身份牌。

他答应过,要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远处,地平线上有烟。敦刻尔克的方向。那里有海,有船,有也许能活下去的希望。

但此刻,洛兰想的不是希望。

“中尉,”勒菲弗尔又醒了,虚弱地问,“我们能回家吗?”

洛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

“能。”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必须这样说。因为怀里这个人,还相信他能带他回家。

远处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斯图卡又来了。人群开始四散躲避,洛兰抱著勒菲弗尔衝进路边的壕沟,趴下,捂住他的耳朵。

爆炸声在四周响起。

洛兰赶紧趴在地上,麻木的看著前方的溃军,难民在绝望中被炸成碎块。

一天过去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勒费弗尔的病情更严重了。

仅仅一个晚上,他就瘦的不成样子,几乎快皮包骨的身躯轻轻咳嗽,额头滚烫。

他微微张开嘴:“中尉,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洛兰低头,眼圈泛红:“坚持住,再走一公里就到巴黎了,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勒费弗尔闭上眼睛,嘴唇颤抖:“中尉,我是一个好兵,给我个痛快吧,我坚持不下去了。”

洛兰颤抖著手,连嘴唇都在抖个不停,他掏出腰间的手枪:“你是最好的士兵,你下辈子一定会出生在没有战爭的年代,有永远关心疼爱你的家人,勒费弗尔,我会永远记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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