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九章 口袋  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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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费弗尔的身体在洛兰怀里渐渐冷了下去。

那颗子弹从太阳穴穿入,乾净利落。洛兰握枪的手还在颤抖,另一只手轻轻合上那双终於不再痛苦的眼睛。年轻的脸上还残留著一丝解脱的平静,仿佛终於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对不起。”洛兰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他抱著勒费弗尔在壕沟里坐了很久。外面的爆炸声渐渐稀疏,斯图卡机群转向北方寻找新的猎物。难民和溃兵开始从藏身处爬出来,继续向西蠕动。没有人来打扰他,也没有人敢。

洛兰终於放下勒费弗尔的身体,用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然后站起来。

他从勒费弗尔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婴儿,站在一间小房子门口笑。他把照片放进自己胸口的布包里,和布歇、拉米雷兹他们的遗物放在一起。布包已经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臟的位置。

“我会送到的。”他说,“我答应你。”

继续向西的路上,洛兰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同伴。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尉,军装上沾满泥浆,左臂用绷带吊著,右手指间夹著一支从未点燃的香菸。他坐在路边一辆被炸毁的卡车残骸旁,看著洛兰从远处走来,眼神空洞而疲惫。

“有水吗?”他问。

洛兰把水壶递过去。中尉接过来,仰头灌了半壶,又递迴来。

“第101师。”中尉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昨天早上散的。你呢?”

“第55师。”洛兰在他旁边坐下,“斯通尼。”

中尉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洛兰,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斯通尼?”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守了三天的斯通尼?”

中尉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容,里面有敬佩,有苦涩,也有一丝自嘲。

“你们是英雄。”他说,“我们是一枪没放就跑了。”

洛兰摇摇头。“没人能怪你们。”

“我知道。”中尉说,“但我们自己知道。”

他们沉默著坐了一会儿。远处又传来爆炸声,但已经很远了。

“你去哪儿?”中尉问。

“敦刻尔克。”洛兰说,“听说那边有船。”

中尉点点头,站起来。

“一起走吧。”他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容易活。”

他们开始结伴而行。中尉叫杜瓦尔,战前是小学教师,教歷史和地理。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总能说点什么让洛兰觉得不那么孤独。

“你知道1914年这里发生过什么吗?”经过一个小村时,杜瓦尔突然问。

洛兰摇头。

“1914年9月,法军在这里阻击德军。守了四天,最后只剩三十七个人活下来。”杜瓦尔指著村口一座残破的纪念碑,“我爷爷就是那三十七分之一。”

洛兰看著那座纪念碑。碑身已经被炮火削去一半,但基座上的字跡还隱约可辨:“献给保卫法兰西的英雄”。

“他后来跟我说,”杜瓦尔继续说,“战爭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战爭是有人决定要用別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洛兰转头看他。

杜瓦尔苦笑了一下:“我教了二十年歷史,最后发现,歷史其实很简单。就是一群人想活,另一群人不想让他们活。”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座废弃的穀仓里过夜。

杜瓦尔很快就睡著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洛兰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怀里的布包硌得胸口生疼,里面那些遗物仿佛带著温度,让他想起一张张再也回不来的脸。

他睁开眼睛,从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方块,他的手机。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电量还剩3%。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衝动,想看看那些来自未来的资料里,有没有关於眼前这一切的解释。

他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让杜瓦尔翻了个身,但没醒。

洛兰调低亮度,打开一个他一直没来得及细看的文件夹。標题很简单:《二战起源,几种歷史视角》。

他开始读。

资料来自二十一世纪,很长,但核心观点很清晰:希特勒发动战爭,不是一时衝动,也不是单纯的疯狂。他有一套完整的意识形態和战略逻辑。

第一,生存空间理论。

“德意志民族需要足够的生存空间。”希特勒在《我的奋斗》里写得很明白。他认为德国在一战后被剥夺了殖民地,又被《凡尔赛条约》压榨,人口与土地的失衡必然导致危机。东欧的广袤平原,特別是乌克兰的粮仓,是他眼中的“天命”。

第二,復仇与洗刷耻辱。

1918年的战败和《凡尔赛条约》是每一个德国人心口的伤疤。割地、赔款、军事限制、战爭罪责,这些条款被希特勒利用,转化为对“十一月罪人”的仇恨,以及对英法等国的復仇渴望。他承诺要让德国重新伟大。

第三,种族主义与意识形態。

希特勒把世界歷史简化为雅利安人与犹太人、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斗爭。在他看来,苏联不仅是生存空间的目標,更是犹太布尔什维克阴谋的大本营。消灭苏联,既是夺取土地,也是完成种族清洗的“神圣使命”。

第四,对西方软弱性的精准判断。

希特勒观察英法的绥靖政策,得出一个结论:他们不会真打。莱茵兰军事化、吞併奥地利、肢解捷克斯洛伐克,每一次他都在赌博,每一次英法都退缩了。这让他相信,当他对波兰动手时,西方依然会退缩。即使他们宣战,也只是“静坐战”。

洛兰的手指停在这里。他想起几个月前,巴黎咖啡馆里那些悠閒的人们,想起总参谋部会议上那些自信的笑容,想起马奇诺防线后喝著葡萄酒的士兵。

“静坐战”。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战爭就不是对称的。一方在拼命准备,一方在等著对方放弃。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五,经济与时间的压力。

1939年,德国的经济已经濒临崩溃。疯狂的扩军备战消耗了巨额外匯和战略物资,再不发动战爭掠夺资源,经济就要自爆。希特勒曾在內部会议上说:“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1940年解决西线。”

1940年。

洛兰闭上眼睛。现在是1940年5月。希特勒的时间表,精確得像瑞士钟錶。

第六,对德军的误判,从统帅到士兵。

资料里有一段话,让洛兰反覆读了三遍:

“希特勒对德军將领的判断,远比他的对手们对他的判断更准確。他知道大部分高级將领,如勃劳希契、哈尔德,对进攻西线心存疑虑,所以他用闪电战的成功来绑架他们,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他也知道,普通的德国士兵会为什么而战:不是纳粹党,而是战败的耻辱、家庭的荣耀、以及被宣传机器塑造的『保卫祖国』的使命感。在波兰的胜利之后,德军上下的信心已经膨胀到顶点。他们相信自己是不可战胜的。”

洛兰想起在斯通尼看到的那些德国兵。他们確实相信自己是不可战胜的。即使被打退了,也只是暂时的挫折,而不是动摇。

第七,致命的误判,西线的瘫痪。

最后一段话像一把刀,扎进洛兰心里:

“希特勒对西线盟军最大的误判,是低估了他们在绝境中的战斗意志。但同时,他精准地判断出:法军的指挥体系僵化,反应迟钝;英军的主力集中在比利时,侧翼空虚;比利时的中立让盟军无法提前进入阿登地区布防。这些判断,全部被事实证明正確。”

洛兰看著这段文字,突然想笑,又想哭。

希特勒判断对了。法军確实僵化,反应確实迟钝,侧翼確实空虚。

他关掉手机。

黑暗中,洛兰睁著眼睛,想了很久。

杜瓦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还没睡?”

“在想一件事。”洛兰说。

“什么事?”

“希特勒为什么发动战爭。”

杜瓦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不是第一个想这个问题的人。”

“我知道。”洛兰说,“但我想的可能是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他真的这么聪明,算得这么准,那这场仗,我们还有机会贏吗?”

穀仓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洛兰以为杜瓦尔又睡著了。

然后杜瓦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我爷爷当年守那个村子的时候,没人觉得有机会贏。四天后他活下来了,因为他发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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