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三章 守灵夜,奉孝论主  汉鼎:我的谋主是郭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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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袭葬於汉中北郊。

下葬那日,天阴得很重,却没有落雪。

刘彦以太守之礼,亲执紼綬。

他没有说话。

赵儼书墓誌。

他写了很久。

最后只刻七个字:

潁川杜君子绪之墓

刘彦站在墓前。

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著。

郭嘉站在人群外围。

他没有靠近。

葬仪毕,眾人散去。

刘彦仍站在原地。

赵儼走到他身后,低声道:“主公,风大,该回了。”

刘彦没有动。

“伯然。”

“在。”

“子绪未竟之事……”

“你来接。”

赵儼跪下。

“儼,必不负主公,不负子绪。”

刘彦没有看他。

他望著那座新坟。

良久。

他转身。

他没有回头。

是夜。

刘彦在太守府书房独坐。

案上摊著杜袭留下的那捲手札。

汉中安民六事。

他看了很久。

第六条:录战歿者名籍,岁祭。

这是杜袭临行前夜添上去的。

墨跡比前面五条新,字跡也略草。

他没有写完。

刘彦研墨。

他提笔。

第七条:立碑,录汉中平定战歿士卒名姓,存於太守府,岁岁不绝。

他写完了。

他把笔搁下。

郭嘉进来了。

他带了一样东西。

汉中周边舆图。

不是府库缴获的那份。

是他自己画的。

他把舆图摊在刘彦面前。

沔阳。城固。褒中。安阳。上庸。

米仓道。金牛道。阳安马场。

益州北部。关中。荆州西境。

山峦。河流。关隘。城池。

皆在图中。

刘彦说:

“奉孝何时画的?”

郭嘉说:

“等兄台那几日。”

从洛阳到武关,六日。

从武关到商洛,四日。

从商洛到南郑城下,十一日。

刘彦不知道这二十一日里郭嘉在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没有说话。

郭嘉说:

“汉中已下,然非安枕之时。”

他把手指点在“南郑”二字上。

“益州。”

“刘焉在成都,汉中属益州。彼自领州牧,岂容他人踞其北户?”

他的手指向西移。

“凉州。”

“边章、韩遂拥兵作乱,朝廷征討数年,不能定。董卓以西凉將屡征羌胡,兵强马壮,朝廷羈縻之而已。”

他顿了顿。

“关西若崩,流民必东出散关,南入汉中。”

他的手指向东移。

“荆州。”

“荆州乃四乱之地,士族大家林立,景略立足未稳。然彼据江汉,扼上庸、房陵,堵兄台东出之路。”

他顿了顿。

“非欲取汉中。”

“欲使兄台不得出汉中。”

他的手指收回。

“洛阳。”

他没有点。

他只是说:

“大將军何进与宦官相持,西园军蹇硕、大將军府袁绍,各怀机心。朝堂之上,胜负未分。”

他看著刘彦。

“汉中四塞之地,进可攻,退可守。然守亦非易事。”

“兄台须做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指。

“收流民,实户籍。”

“杜子绪已为之开其端。汉中经张修十年苛政,民多逃入山林。兄台予田、减赋、释奴,流民自归。”

他顿了顿。

“此事须有人接。赵伯然可为之。”

他竖起第二指。

“练兵。”

“徐公明可独当一面,然一將难支。兄台须再募汉中子弟,编练成军。不须多,三千精兵足矣。”

他顿了顿。

“此事徐公明可为之。”

他竖起第三指。

“待时。”

“刘焉、凉州、洛阳——天下群雄方酣,兄台此时不可出汉中。”

“待彼等自相吞併,力疲势颓,汉中始有可为之机。”

他顿了顿。

“此事无人可为。”

“唯有兄台自为之。”

刘彦听完。

良久。

刘彦说:

“奉孝。”

“嗯。”

“你方才说,『兄台须做三件事』。”

他看著郭嘉。

“——『兄台』二字,何时可改?”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幅舆图。

这是他花了二十一日画的。

每一道山岭,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关隘。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画它。

他只是觉得,该画。

他想起很多事。

风华楼。

刘彦替他付了四顿酒钱,没有问他是谁。

那年他二十四岁,飘零洛阳,蹭酒为生。

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要蹭酒。

只有这个人付了钱。

武关枯树。

他靠坐在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树下,等了三日。

他不知道刘彦会不会从这条路走。

他只是觉得,该等。

刘彦看见他,勒住马。

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你等多久了?”

他说:“昨日到的。”

“这棵树不错。遮阴。”

刘彦抬头看了看光禿禿的枝丫。

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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